我醒在一声龙吟里。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冰铁铸就的躯体在檀木剑架上微微震颤。月光透过窗棂,在剑身上流淌成一道银溪,我低头——如果剑也有“低头”这个概念的话——看到自己:一柄三尺六寸的青锋长剑,刃口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李相夷“今日倒稀奇。”
带笑的声音惊得我剑锋一抖。
红衣青年斜倚软榻,指尖还转着半块杏仁酥,唇边沾着一点糖霜。他懒洋洋地望过来,眸如点漆,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
李相夷。
这个名字浮现在我空荡的“脑海”里时,剑穗上的玉珠突然发烫。
他手腕一翻,我整柄剑便凌空落入他掌心。
肌肤相触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十九岁的他在铸剑池边滴血认主,血珠渗入剑身时。 我听见他轻笑:“从今日起,你叫刎颈。”
——去年上元夜,他执我挑落三十六盏花灯,剑气如虹,满城烟火不及他眸中星芒。
——三日前……三日前发生了什么?这段记忆布满锯齿状的裂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一页。
李相夷“嗯?”他忽然凑近,高马尾扫过剑柄。我这才发现,剑身竟如镜面般映出他的面容,而他正盯着剑脊上流转的暗纹,若有所思。
李相夷“你里面当真住了个小妖怪?”他屈指轻弹剑身,铮然清响震得我“耳”中嗡鸣
我想大叫,震颤却只化作一声清越剑吟。
忽然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镡涌向剑尖,我的“视野”猛地拔高——
“咚!”
黑衣少年跌落在波斯地毯上,嘴唇正贴着李相夷的云纹靴尖。
2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抬头,看见江湖第一人罕见地呆滞了一秒,他手里的杏仁酥“啪嗒”掉在我后颈,甜腻的碎渣顺着衣领往下滑。
【系统光幕闪现】
**『化形剩余:1时辰47分
警告:首次化形需饮血』**
“原来不是小妖怪。”李相夷忽然蹲下身,与我平视,发带尾梢扫过我鼻尖,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是个……饿晕的小贼?”
他竟伸手捏住我脸颊,往两边一扯,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疼得倒抽一口气。
“说,怎么钻进我剑里的?”
我疼得去掰他手腕,指尖触到他脉门时,却猛地僵住——
皮肤下,两股内力如泾渭分明的河流,一股至阳至刚,如旭日初升;另一股却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心脉之上,隐隐透着阴寒。
这分明是……
单孤刀“门主!”
单孤刀雕花门被猛地推开,单孤刀挟着夜风闯入,脸色凝重:“出事了,城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的我,正被李相夷拎着后领提起,像只被捉住后颈皮的猫。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单孤刀的目光在我和李相夷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划过一丝阴翳,尽管他嘴角很快扬起:“这位是……?”
李相夷”我的剑成精了。”
李相夷说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顺手将我往腋下一夹,对单孤刀摆摆手,“师兄先去,我随后就到。”
待单孤刀离去,门扉合上的刹那,李相夷反手将我按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两张相似的脸。
李相夷他贴着我的耳垂,轻笑:“现在说,为什么你化形时……我腰间的玉佩在发光?”
我无话可说。
他也当然知道,只是象征性的那么一问罢了。
3
依稀可见,他雪色腰佩正泛着幽蓝光芒,那莲花纹路与剑柄缠枝竟严丝合缝。
我喉头发紧,系统提示突然炸响——
**『紧急!检测到云铁共鸣
记忆解锁片段——』**
剧痛袭来,我抱住头蜷缩起来。
走马灯般的画面里,闪过现代实验室的玻璃舱、写着“AZ-117”的金属牌、还有……李相夷染血的脸!
最后一个画面,是剑锋刺入他心口的特写,鲜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竟与玉佩同色。
李相夷“呼吸!”
温热手掌突然拍在我后背,李相夷不知何时半跪着将我环住。他指尖在我唇间一抹,铁锈味顿时溢满口腔——
他竟划破手指,喂我饮血!
吞咽的本能压倒理智。随着血液入喉,那些暴走的记忆突然温顺地归位。
我喘着气抬头,发现他正凝视着我沾血的嘴角,眸色深得吓人。
李相夷“城南有七具尸体被做成了人皮灯笼。”他忽然开口,用袖子粗鲁地擦过我下巴,“既然你是我的剑……”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骤然逼近的笑眼。
李相夷“自然该随我去捉妖。”
4
雨幕如倾,李相夷单手撑伞,另一手将我幻化的长剑牢牢系在腰间。
当冰凉的剑柄贴着他温热的肌肤时,我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
尽管剑灵根本不该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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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