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红绸映泪，喜宴添愁

太子府的红绸从朱门一直铺到内院，风一吹，猎猎作响，像无数条猩红的舌头，舔舐着空气中虚假的喜庆。廊下挂满了红灯笼，烛火透过绢面，将“囍”字映得发烫，却照不进任何人心里的寒凉。

三日前那场御书房的对峙，像一根毒刺，扎在李衍心头。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前的酒盏被他指尖摩挲得发亮，里面的酒却一口未动。宾客们的恭维声、丝竹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又被他硬生生挡在耳膜之外。

所有人“殿下，该去掀盖头了。”（内侍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声音里带着讨好。）

李衍李衍抬眼，目光扫过满厅的红，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涩——韫钏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又抱着那个空襁褓，在丞相府的角落里掉眼泪？

他想起清晨时分，下人来报，说太子妃一早就带着贴身丫鬟回了丞相府，只留下一句“身子不适，不便观礼”。他知道，那不是身子不适，是心死了。

新房里

沈清欢沈清欢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边，头上的红盖头垂到膝间，遮住了她的表情。指尖攥着衣角，紧张得发颤。她是沈家精心教养的嫡女，从小听着“太子妃”的位置如何尊贵，却没想过，自己是以侧妃的身份嫁进来，还撞上正妃离府的僵局。

窗外的喜乐声渐渐歇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清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李衍走进来，听见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李衍李衍站在她面前，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盖头边缘，却迟迟没有落下。这一掀，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只有他和韫钏的东宫，回不去那些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夜晚。

沈清欢“殿下？”（沈清欢的声音带着怯意，打破了沉默。）

李衍（李衍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你……”（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委屈你了”，或者“安心住下”，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歇着吧。”

沈清欢沈清欢愣在原地，红盖头下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她能感觉到李衍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李衍李衍没再看她，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窗外的红绸被风吹得拍打窗棂，像韫钏无声的哭诉。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韫钏，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站在相府的海棠树下，对他笑的时候，眼里有星星。可现在，那些星星，怕是被他亲手掐灭了。

沈清欢“殿下若不愿见我，清欢……清欢可以去偏殿住。”（沈清欢的声音带着哭腔，盖头微微颤抖。）

李衍（李衍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不必。”（他哑着嗓子道，）“该有的规矩，不会少了你的。”（只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情意，就像他给不了韫钏一个完整的承诺。）

红盖头依旧垂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李衍坐在桌前，沈清欢坐在榻边，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烛火在铜盆里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孤寂，一个落寞，在这片刺目的红绸中，熬着一个没有温度的新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