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深宫雨，碎玉声

王韫钏的寝殿里总拉着厚重的帷幔，阳光透不进半分，只余下药汤的苦涩在空气里弥漫。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个绣了一半的襁褓，指尖在空荡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摩挲——那是为没能出世的孩子准备的，针脚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心绪。

所有人“娘娘，该喝药了。”（侍女捧着药碗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韫钏（王韫钏没回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放着吧。”（自小产那日起，她就很少笑了，眼神总空落落的，像丢了魂。太子李衍每日下朝都会来陪她，可她要么沉默，要么就反复问）：“是不是我没护住他？”

李衍李衍每次都攥紧她的手，一遍遍说“不怪你”，可眼底的红血丝骗不了人——他比谁都清楚，妻子的病根，一半是丧子之痛，一半是这深宫压人的规矩。

这日，李衍刚踏进寝殿，就被内侍匆匆叫走。御书房里

皇上（皇上正沉着脸翻着奏折，见他进来，把朱笔往案上一拍）：“李衍，沈家千金清欢温婉贤淑，朕已替你拟好旨意，立为侧妃，三日后入宫。”

李衍（李衍猛地抬头，眉头拧成疙瘩）：“父皇！儿臣已有太子妃，韫钏还在病中，此时纳侧妃，是要往她心上扎刀子！”

皇上“放肆！”（皇上把奏折摔在他脚边，龙袍的摆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皇家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王韫钏身子弱，连个子嗣都保不住，难道要让太子府断了香火？沈家在朝中势力稳固，娶清欢为侧妃，对你、对大胤朝都好！”

李衍“儿臣不在乎势力！”（李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韫钏是儿臣的妻，这辈子就她一个！”

皇上（皇上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呷了口，眼神陡然变得阴鸷）：“一个不能为你诞下子嗣的病秧子，留着有何用？”（他放下茶杯，瓷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像重锤敲在李衍心上，）“你若三日内不接沈清欢入府，朕就下旨——”

皇上（皇上顿了顿，看着李衍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道）：“赐死王韫钏，就说她‘德行有亏，惊扰龙脉’。”

李衍“父皇！”（李衍的声音都劈了，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您怎能……怎能拿她的性命要挟！”（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龙纹柱上，背脊抵着冰凉的木头，才勉强站稳。）

李衍他想起韫钏抱着空襁褓发呆的样子，想起她夜里哭着喊“宝宝”的梦话，想起她听到脚步声就抬头、见是他时又黯淡下去的眼神。若她不在了……这皇宫，这天下，于他还有什么意义？

李衍“儿臣……”（李衍的喉结滚了滚，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遵旨。”

皇上（皇上这才缓和了脸色，挥挥手）：“这才是朕的好儿子。沈清欢那边，朕已打点好，你只需备好仪仗迎接便是。”

李衍李衍走出御书房时，天边正飘起细雨，打湿了他的龙纹靴。他站在丹陛上，望着王韫钏寝殿的方向，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