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客栈密语

翌日清晨，长安城的薄雾尚未散尽，城西的“悦来客栈”已悄然备下一间雅致的上房。窗明几净，案上摆着新沏的雨前龙井，氤氲的水汽中，茶香袅袅。

王韫钏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茶盏，眉头微蹙，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昨日相府的争执犹在眼前，三姐王宝钏那句“哪怕抛给狗也认了”的决绝，父亲气得发抖的模样，还有薛平贵转身离去时落寞却坚定的背影，都在她心头反复盘旋。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她知道三姐性情刚烈，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薛平贵终究是个无名无分的猎户，父亲最重门第，怎肯让千金女儿嫁给他？魏虎兄弟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三日后的彩楼招亲，怕是会再生波折。

李衍“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和。王韫钏回头，只见李衍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走了进来，腰间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他显然是微服而来，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殿下。”（王韫钏连忙起身行礼，脸颊因他的突然出现泛起微红。）

李衍（李衍伸手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蹙起的眉尖，温声道）：“坐下说吧。看你愁眉不展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衍他昨日便约了王韫钏在此相见，一来是想避开宫中耳目，与她多说几句话；二来也是听闻相府近日不宁，特意来问问情况。

王韫钏坐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三姐王宝钏与薛平贵的事和盘托出——从慈云寺遇险薛平贵相救，到魏豹屡次加害，再到昨日相府争执，三姐宁死不嫁魏豹，决意绣球招亲时“掷狗亦认”的决绝。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父亲气得禁了三姐的足，魏虎又在暗中使绊子，想让魏豹夺绣球，我实在担心……”（王韫钏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满是忧虑，）“薛壮士虽是侠义之人，可终究出身寒微，父亲那里怕是过不了关。”

李衍（李衍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桌面，若有所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王丞相的顾虑，倒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古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宝钏小姐是丞相千金，若真嫁与一介平民，难免会引来非议，于王家、于朝廷体面，都有些不妥。”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王韫钏闻言，心中更急，抬头看向李衍，眼中带着期盼）：“可三姐心意已决，魏豹那般卑劣小人，断不能让他得逞。殿下，您可有什么办法？”

李衍（李衍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沉稳）：“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李衍（他顿了顿，道）：“彩楼招亲本就是皇上下的旨，规矩是‘绣球落谁手，便嫁与谁’。若薛平贵真能接住绣球，按规矩，王丞相便不能强拒。到时不妨让薛平贵入赘相府——入赘之后，他便是王家的人，名义上矮了三分，王丞相脸上或许能过得去。”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入赘？”（王韫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可父亲未必肯……”

李衍“这就要看薛平贵自己了。”（李衍道，）“入赘只是权宜之计。他既救过三小姐，可见胆识过人；能屡次从魏豹手中脱身，想必也有些本事。若他真是栋梁之材，日后让他在军中或地方谋个差事，立下些功劳，有了实绩傍身，王丞相看他有出息，又感念他对宝钏的情意，时日一久，自然不会再苛责出身。”

李衍（他说到这里，看向王韫钏，眼中带着笑意）：“魏豹虽有魏虎撑腰，却终究是个草包。只要薛平贵能在招亲当日护住绣球，不让魏豹耍手段抢走，再按我说的路走，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王韫钏听完，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的愁云一扫而空。她起身对着李衍盈盈一拜，语气轻快了许多）：“多谢殿下指点！我这就想办法把这话传给三姐和薛壮士，定能解了这僵局！”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说着，她一时情急，竟伸手拉住了李衍的衣袖，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腕，温温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李衍（李衍顺势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她因欢喜而亮起来的眼眸，像盛满了星光，心中一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韫钏，你这般为旁人操心，可曾想过自己的事？”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王韫钏一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李衍（李衍的目光温柔而专注，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有心仪之人？”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他的指尖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烫得王韫钏脸颊瞬间绯红。她慌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少女的羞怯涌上心头，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蚋）：“殿下……”

李衍（李衍却不放过她，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不必瞒我。我心悦你，韫钏。自花朝节初见，便再也忘不掉。”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王韫钏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得酥麻，连呼吸都忘了。

李衍“待你三姐彩楼招亲之事了结，”（李衍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便向父皇请旨，求娶你做我的太子妃。韫钏，你……可愿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王韫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抬起头，撞进李衍满是期待与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坚定。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她不敢看他，又慌忙低下头，却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欢喜的叹息。

李衍“太好了……”（李衍的声音里满是笑意，）“韫钏，等我。”

相府四小姐：王韫钏王韫钏的心头像被蜜水浸过，甜丝丝的。之前的忧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少女怀春的羞涩与憧憬。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太子，紧紧系在一起。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彩楼招亲的风波尚未平息，东宫的婚约却已悄然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