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十三章雾散归期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清沅是被檐角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窗外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昨夜的迷茫与焦虑仿佛还残留在心头，她坐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纹路。偏院的清晨总是安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洒扫声和远处隐约的晨钟，提醒着她身处的这个陌生时空。

春桃还未进来伺候，苏清沅索性披了件外衣下床，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她前日临摹的山水图，原本空白的留白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行娟秀的字迹。

她心头一震，走近细看——“等长安雾散便是你归乡之时”。

那字迹墨色新鲜，不像是久存的痕迹，笔锋间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润力量。苏清沅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触感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躁动。

长安的雾……她想起初到这里时，长安城常被晨雾笼罩，朦胧中仿佛连时光都变得缓慢。那时她满心惶恐，只觉得这雾气像无形的屏障，将她与熟悉的一切隔绝开来。可此刻看到这句话，她忽然觉得，那雾气或许并非禁锢，而是一种等待，一种预兆。

归乡之时……原来并非没有尽头。

一直以来，她像个在黑暗中独行的旅人，不知道目的地，甚至不确定是否有出口。而这句话，就像一盏突然亮起的灯，让她在迷茫中看到了方向。不必急着追问归途何在，不必困于当下的束缚，只需等待，只需前行。

她转头望向窗外，晨光已越发明亮，远处的屋脊在阳光下渐渐清晰。苏清沅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啊，何必急于否定此刻的存在呢？柳嫣然的真诚陪伴，春桃的细心照料，甚至是苏夫人的刁难，都成了她在这个时空真实活着的证明。这些经历，这些情感，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印记，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姑娘，您醒了？”春桃端着水盆进来，见她站在画前出神，笑着问道，“今天气色好多啦，是不是睡得香？”

苏清沅转过身，脸上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昨日的迷茫，多了几分释然与笃定：“嗯，睡得很好。”

她走到镜前坐下，看着镜中那张日渐熟悉的脸庞，眉眼间虽仍有几分疏离，却已添了几分从容。这张脸，这个身份，或许暂时就是她的“当下”。

“春桃，”她轻声说，“今天帮我找件亮色的衣裳吧，再备些笔墨，我想把那幅仕女图补完。”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地应道：“哎！好嘞！姑娘前几日说没心情动笔，今天终于有兴致啦？”

苏清沅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头。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她不知道长安的雾何时会散，也不知道归乡的路究竟在何方，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愿意认真地活在当下，做苏清沅，等待属于她的那个“雾散之时”。

偏院的晨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她的、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