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十四章狭路惊逢

苏夫人与苏老爷要随友人南下踏青，需离家半月的消息传来时，苏清沅正在窗前补那幅仕女图。春桃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府里下人的雀跃，她握着画笔的手却顿了顿，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期待。

这半月，是她在这深宅里难得的自由时光。

第三日清晨，苏清沅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襦裙，将长发简单挽成发髻，借着春桃去厨房取点心的空隙，避开巡逻的家丁，从偏院后墙的窄门溜了出去。门轴转动的轻响落定，她回头望了眼高耸的院墙，转身便融入了长安喧闹的街巷。

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叫卖糖画的吆喝声、茶馆里的说书声、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还有空气中飘来的胡饼香气。苏清沅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流中，看街边小贩捏面人，听货郎讲西域趣闻，连阳光都仿佛比偏院里的更暖几分。

不知不觉走到平康坊附近，她正被一家铺子前挂着的琉璃珠串吸引，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喧哗。转头时，却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簇拥着一人走来，为首者玄衣玉带，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竟是萧景渊。

苏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躲。她对这位三皇子的忌惮早已深入骨髓，上次街头的羞辱、侯府的刁难，桩桩件件都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慌乱中她瞥见旁边巷子深处挂着的“倚红楼”牌匾，不及细想便闪身躲了进去。

青楼里脂粉香气浓郁，丝竹声靡靡。她低着头想从侧门绕出去，却在转角处被一股大力拽住手腕，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苏清沅？”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嘲讽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侯府的千金，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苏清沅挣扎着抬头，撞进萧景渊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他眼中满是玩味的审视，手仍死死钳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等她开口，萧景渊另一只手已拔出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脖颈缓缓划过，带起一阵战栗的寒意。他俯身靠近，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说，是不是来会野男人的？”

刀锋的凉意让苏清沅浑身紧绷，可看着他眼底的轻蔑与挑衅，一股倔强忽然涌上心头。她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反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就在萧景渊因她的镇定而微微蹙眉的瞬间，苏清沅猛地屈起膝盖撞向他的小腹，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的手臂。萧景渊猝不及防被推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疯子！”苏清沅趁他失神的刹那，转身就往巷外狂奔。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名字，便是柳嫣然。

她拼尽全力在长安的街巷中穿梭，身后似乎还能听到萧景渊带着怒意的呵斥声。青石板路磕得她脚掌生疼，发丝散乱在脸颊上，可她不敢停，只顾着朝着记忆中柳府的方向奔跑——那里有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庇护。

直到看到柳府熟悉的朱漆大门，苏清沅才敢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无人追赶后，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脖颈上那道被刀锋划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