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微光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每天都是做题、考试。林微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很少和家里人说话。她成了家里的“透明人”，吃饭时坐在最角落，睡觉时锁好房门，周末要么在学校自习，要么就待在房间里。

林婷有时会故意找茬，把她的书本扔在地上，或者在她的水杯里撒盐。林微从不跟她吵，捡起来，倒掉，继续做自己的事。她的沉默像一面墙，让林婷的挑衅失去了意义。

林强高考失利，没考上重点大学，整天在家发脾气，摔东西。有一次把林微的复习资料撕了，林建国不仅没骂他，反而说：“你妹妹学习好，让她给你辅导辅导，明年再考。”

林微把撕碎的资料一点点粘好，粘到半夜。台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她摸出木匣子，看着奶奶的照片，奶奶在笑，好像在说：“微微，加油。”

高考结束那天，林微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兴奋地找父母，只是一个人慢慢走回那个所谓的“家”。

打开门，看见张兰和林建国在收拾行李。“我们要带婷婷和小伟去海边玩，你哥去他同学家了。”张兰头也没抬地说，“冰箱里有面包，你自己吃。”

林微点点头，回了房间。她关上门，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很累，却又很轻松。不管结果如何，她终于熬过来了。

查成绩那天，她的手一直在抖。当看到屏幕上的分数时，她愣住了——远超重点线。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做到了，她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第一时间给爷爷打电话，声音哽咽：“爷爷，我考上了，考上大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爷爷压抑的哭声：“好，好，我的微微有出息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林微没告诉家里人，自己去邮局寄给了爷爷。她知道，爷爷会把通知书像宝贝一样收好，会跟邻居炫耀，会告诉天上的奶奶。

开学前，她收拾行李。除了衣服和书本，她只带走了那个木匣子。张兰递给她一沓钱：“这是学费和生活费，到了学校好好学，别给家里丢脸。”

林微接过钱时，指尖触到张兰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和奶奶那双布满裂口、常年带着面粉白的手，没有一点相似。

“谢谢。”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兰似乎没料到她会道谢，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车票买好了，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你爸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林微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不想再麻烦这个家的任何人，哪怕只是一段从单元楼到火车站的路。

张兰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厨房，留给她一个穿着精致家居服的背影。客厅里，林婷在跟林伟抢遥控器，两人吵吵嚷嚷，林建国在一旁看电视，时不时插一句“别吵了”，语气里却没有真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