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对抗

四、无声的对抗

高二那年冬天，林微的期末成绩考了年级第一。学校给她发了奖状和奖学金，她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想寄给爷爷。

回到家，林婷正坐在沙发上拆快递，是双新运动鞋。“妈，你看我同学都穿这个牌子，好看吧？”

张兰笑着点头：“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林微把奖状放在茶几上，小声说：“我考了年级第一。”

没人理她。林强翻了个白眼：“考第一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林伟凑过去看林婷的鞋：“多少钱买的？给我也买一双呗。”

张兰拿起奖状，看了一眼就扔回桌上：“知道了，别骄傲。对了，你哥快高考了，你晚上学习别弄出动静，影响他。”

林微的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她默默地把奖状收起来，放进书包最深的地方。

过了几天，她发现自己放在书包里的奖学金不见了。她急得到处找，最后在林伟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个新游戏机，和她丢的钱数差不多。

“那是我的钱。”她指着游戏机说。

林伟把游戏机往身后藏：“什么你的钱？这是我妈给我买的。”

“我亲眼看见你拿我书包里的钱！”林微的声音有点抖。

两人吵了起来，张兰走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说：“微微，你怎么回事？你弟弟玩个游戏机怎么了？你刚到家里来就这么斤斤计较？”

“那是我的奖学金！”林微红了眼。

“什么奖学金？家里供你吃供你穿，花你点钱怎么了？”张兰提高了声音，“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当初就不该让你进来！”

林微愣住了。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是个“外来的”。她看着张兰，看着旁边幸灾乐祸的林婷，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林伟，突然觉得很累。她没再争辩，转身回了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梦到了奶奶。奶奶还是笑眯眯的，给她端来一碗热粥：“微微，受委屈了吧？”她抱着奶奶的脖子哭，说想回家。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摸出枕头下的木匣子，里面奶奶的照片被她摩挲得边角都软了。她突然很想爷爷，想老院子的梧桐花，想爷爷刨木头的声音。

第二天，她没去学校，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她身上没多少钱，只能买张站票，一路颠簸着回了村子。

老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更破败了些。梧桐树叶落了一地，爷爷坐在门槛上，背比以前更弯了，正在晒太阳。

“爷爷！”她喊了一声。

爷爷猛地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红了：“微微？你怎么回来了？”

林微扑过去抱住爷爷，眼泪汹涌而出：“爷爷，我不想在那儿待了，我想回家。”

爷爷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叹气。

她在老院子住了三天。帮爷爷扫了院子，洗了衣服，做了他爱吃的红薯粥。爷爷没问她在县城的事，只是每天都看着她，好像怕她突然消失。

临走前，爷爷把她拉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两年做木匠活攒的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爷爷所有的钱。”他把布包塞给她，“微微，忍一忍，再忍两年，考上大学就好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爷爷跟着你。”

林微攥着布包，钱上有爷爷的体温，烫得她手心发疼。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爷爷老了，她不能再让他操心。

回到县城的家，张兰没问她去了哪里，只是冷冷地说：“下次再随便跑，就别回来了。”

林微没说话，回了房间。她把爷爷给的钱存起来，然后拿出课本，继续学习。她知道，只有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她才能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