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母的家在县城的单元楼里,白瓷砖铺地,家具是亮闪闪的新式样,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和老院子的烟火气完全不同。
母亲叫张兰,穿着连衣裙,头发烫成波浪卷,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像在看一件不熟悉的旧物。父亲叫林建国,话不多,把她的行李往客房一放,就去客厅看电视了。
“以后这就是你房间。”张兰指了指那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家里地方小,你就将就点。”
林微点点头,把木匣子放在枕头底下。
晚饭时,她见到了哥哥和姐姐。大哥林强读高三,很高,一脸不耐烦,看都没看她。二哥林伟读高一,正低头玩手机,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爸,妈,这周零花钱该给了。”姐姐林婷读初二,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用挑剔的眼神打量她:“你就是那个乡下丫头?”
张兰把一盘红烧肉推到林强面前:“快高考了,多吃点肉补补。”又给林伟夹了块排骨,给林婷盛了碗汤,最后才淡淡地对林微说:“桌上的菜你随便吃。”
林微拿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青菜。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她想起奶奶做的红烧肉,会放八角和桂皮,炖得烂烂的,爷爷总把肥肉都挑给奶奶,奶奶又夹给她。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
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林婷在跟张兰撒娇,要新出的游戏机,林伟在和林强讨论球赛,林建国在看电视里的新闻。那些声音很热闹,却像隔着一层玻璃,她怎么也融不进去。
第二天去学校报到,张兰给了她两百块钱:“学费和住宿费我已经交了,这是你这周的生活费。”
林微想说老院子里她一个月花不了五十,但没说出口。
高中的课程很难,林微怕跟不上,每天都学到深夜。她的房间挨着客厅,总能听见哥哥姐姐的吵闹声,有时林婷会故意把音乐开得很大,林伟会在她门口踢球,林强则会抱怨她的台灯太亮,影响他睡觉。
“乡下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么能装。”林婷在背后跟同学说。
林微假装没听见。她把爷爷给的木匣子放在书包里,想他们了就摸一摸。里面除了奶奶的照片,还有爷爷做的小木勺,刻着她的名字。
张兰很少管她,衣服脏了让她自己洗,饭做好了喊她一声,有时甚至会忘了她在家。有一次她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听见张兰在客厅跟林婷说:“你妹妹呢?让她去给你买瓶酱油。”
“谁知道死哪儿去了,别管她。”林婷说。
林微烧得浑身疼,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奶奶整夜不睡地守着她,用酒精给她擦手心脚心,爷爷则跑遍全村给她找医生。
周末回家,她想给爷爷打电话,张兰说:“长途话费贵,有事再说吧。”她只能偷偷跑到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每次都算着时间,怕钱不够。
“爷爷,我挺好的,他们对我不错。”她总是这样说。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沙哑,“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挂了电话,林微总要在电话亭旁站很久,看着楼里亮着的灯,觉得那片光亮里,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