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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慕宁与沈晏在假山后的亲密一幕,悄然映入了暗处两道窥探的目光,只见一抹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逝,无声无息,片刻后,男子急促的喘息和女子清脆若银铃般的笑声渐渐散去,沈晏才狼狈不堪地从阴影中走出,他衣衫凌乱,步履微晃,勉强倚着假山石站定,楚慕宁将披风解下,轻轻覆在他的肩头,然而,就在她抬手想要再替他整理一番时,沈晏却偏过头,试图错身避开她的触碰,神情复杂难辨,似有隐情难言
楚慕宁(七女)“你若是非要这么衣冠不整的走出去,我也不会拦你”
沈晏(十一女正夫)“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沈晏红了眼眶,咬住下唇,眸中满是怨恨,却不得不任由楚慕宁为自己披上披风,掩盖住敞开的衣襟,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楚慕宁眸含痴迷与不舍,凝视着他离去的身影,喃喃说道
楚慕宁(七女)“阿晏,发没发生过,可不是你说了算”
正当楚慕宁凝视着沈晏的身影出神之际,沈睿已悄然从暗影中步出,他的袖间藏着一只攥得死紧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却浑然未觉,唇角轻扬,一缕冷笑自他喉间溢出,冰冷而意味深长
沈睿(七女侧夫)“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妾夫今日但是发现这一向无情的天家出了位情种”
沈睿(七女侧夫)“堂堂七皇女殿下竟然恋慕自己的十一妹夫!楚慕宁,你到底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楚慕宁(七女)“放肆!”
沈睿的父亲原本是沈晏之父的陪嫁侍卫,在沈晏父母大婚那日,他对沈湘云一见倾心,遂背叛了自己的主子,用尽手段爬上她的床榻,沈晏的父亲性格善妒又飞扬跋扈,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要将背主求荣、与妻子有染的侍卫董玉乱棍打死,然而就在行刑之际,沈老太爷亲自出面保下了董玉,这一举动并非出于对董玉的怜悯,而是因为他厌恶董氏一族恃宠而骄、不敬尊长的行为,更不愿看他们独占沈湘云的宠爱,即便沈老太爷同样鄙夷董玉卑劣的品行,但为了压制董氏气焰,他决定替沈湘云纳下董玉为妾,然而,董玉虽福泽深厚,却命途多舛,生下沈睿后便因病撒手人寰
沈睿甫一降生,便失去了生父,董氏借此发难,诬陷沈睿克父,而沈湘云因受董玉之事牵连,亦对沈睿心生厌恶,遂将他送往乡下庄子,沈老太爷表面上未加阻拦,暗地里却差人细心照料沈睿的生活起居——毕竟,那是沈家的血脉,直到沈睿及冠之年的前一年,沈老太爷才将他接回府中,这些年来,沈老太爷有意无意间派人向沈睿提及董玉之死,以及董氏在董玉一事上的种种行径,随着真相逐渐揭开,沈睿心中对董氏与沈晏的恨意愈发深沉,他立誓要为生父讨回公道,复仇的火焰自此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沈睿今日在宫道上无意间撞见了楚慕宁与沈晏殢云尤雨的一幕,心中顿时怒火翻涌,怨恨如潮,这些年来,他竟不过是楚慕宁用来填补对沈晏思念的替身,当年她纳他入府,也只为寄托那绵绵无绝的相思之情,他的人生,仿佛始终笼罩在沈晏的阴影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他的父亲一生都活在沈晏父亲的威压之下,而他自己,也注定永远无法超越沈晏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
楚慕宁心中那点对沈晏的旖旎情思,被沈睿一语戳穿,她本就恼羞成怒,再听到他那番以下犯上的不敬之言,性子陡然大变,怒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也没想便上前狠狠甩出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寒冷的空气中炸裂,而沈睿眸中却满是深沉至极的恨意,他捂着红肿的脸颊,悲愤交加地跌跪在雪地上,冰冷的积雪浸透了他的衣衫,仿佛将心底最后一丝温暖也吞噬殆尽
沈睿(七女侧夫)“被妾夫说中了心思,你恼羞成怒了?”
沈睿冷笑一声,缓缓抬眸望向位居高处的楚慕宁,听闻他的话语,楚慕宁骤然蹲下身,狠狠揪住沈睿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暗潮涌动,戾气翻滚,那神情与方才凝视沈晏时的痴迷和温柔判若两人,仿佛换了副面孔,冰冷而锋利
楚慕宁(七女)“沈睿!今日之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孤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睿(七女侧夫)“呵,看来殿下也知道这种事是丢人现眼,有违伦理的!”
楚慕宁(七女)“沈睿!你今日敢这么和孤说话不就是知道孤这些年宠你的原因吗,你若没有这张脸,孤又怎么会多看你一眼”
沈睿(七女侧夫)“你!你简直卑鄙无耻下流!”
楚慕宁(七女)“是又怎样,孤是皇女谁又敢说”
楚慕宁凝视着沈睿,那眉眼间与沈晏如出一辙的神韵此刻却因愤怒与怨恨扭曲得几近狰狞,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嫌恶,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冷而克制,她缓缓俯下身,贴近他的耳畔,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声音低沉却不失锋芒
楚慕宁(七女)“你与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楚慕宁(七女)“沈睿,你这辈子都只是沈家庶子天家妾,在孤的心里,你永远比不上沈晏的万分之一”
话音落下,楚慕宁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目光落在沈睿那张怔愣而苍白的脸上,他像极了一个濒临崩溃的弃夫,又似被主人无情抛弃在街头的小狗,无助却又隐忍地站在那里,楚慕宁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决然离去,此刻,她心中已不再需要借助沈睿的身影来填补对沈晏的思念,从今往后,她要亲手撕开命运的迷障,真正地将沈晏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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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乃初三,是众皇女与正君入宫请安的日子,然而,七皇夫洛青川因重病卧床不起,无法进宫,遂遣了侧君沈睿代为前往,其余皇女与正君皆依循惯例,前往各自父君的宫殿行礼请安,朝阳初升,宫墙之内,步履声轻缓而有序,隐隐透着几分肃穆与温情交织的气息
临近晌午,楚谨玥从乾安殿缓步而出,晨间的寒意已被日光驱散,宫道上一片明亮,她的心情如同这天色般愉悦,连脚步都显得轻快了几分,这一上午的谈话,让她恍然明白——原来这些年来,父皇楚凤梧一直在暗中关注并支持着她,尽管他从未直言,但心中对众位皇女早已有了亲疏之别,楚凤梧素来偏爱嫡长女楚谨玥,可为了平衡前朝与后宫的复杂利益,也因那深埋于记忆中的童年阴影,他不得不对所有皇女一视同仁,隐藏起那份独属于父亲的偏爱,而今,这份隐秘的情感终于浮出水面,令楚谨玥心间涌上一阵暖流,却也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
楚凤梧原本打算留楚谨玥在乾安殿用午膳,但念头一转,想到江景云此刻还在坤宁宫,这些年来,她不是没尝试过让苏廷义与楚谨玥多些接触,好修复那断了多年的父女情分,只是,父女二人隔阂已久,沟通起来总显得生疏而艰难,更何况,苏廷义一贯将疼爱和宠溺尽数倾注在四皇女楚清婉身上,每每思及此,楚凤梧心中便五味杂陈——既有对楚谨玥难以弥补的愧疚,也有对她处境的深深怜惜,于是,她只能竭力以加倍的母爱,去填补楚谨玥那份缺失的父爱,在细微处呵护着这个女儿的成长
楚谨玥听从了楚凤梧的建议,离开乾安殿后便径直前往坤宁宫,刚踏入殿门,便见宫奴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一片寂静中透着压抑,上首坐着的苏廷义神色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楚谨玥会突然到访,他身旁站立的侍卫苏护反应却极为迅速,立刻向楚谨玥恭敬行礼,口中低声道,话语虽轻,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护:“奴给三皇女请安”
楚谨玥(三女)“儿臣给父君请安”
楚谨玥垂首敛眸,双手端正拱于胸前,向高坐上首的苏廷义恭谨行礼,她的姿态谦卑而疏离,仿佛一片在风中无可依托的落叶,苏廷义的目光停留在这个久未谋面的女儿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神色透着几分不自然,似是怀念,又似是隐隐的愧疚,一旁的江景云静默坐着,眼睑低垂,掩住了眼底的波澜,他心绪难平,因方才苏廷义的话如针般刺入心头,泛起阵阵酸涩,却不得不强压下情绪,维持着表面端庄从容的模样,仿佛一座精心雕琢却内藏裂痕的玉像
苏廷义(昭节凤君)“免礼,三皇女怎么这个时候来本宫这儿了?”
楚谨玥(三女)“儿臣刚从乾安殿出来,听说王君被父君留下说话,就想着过来给父君请安,顺便接王君”
苏廷义(昭节凤君)“本宫看你是担心本宫欺负了你的王君,这才顺便来看本宫的吧”
楚谨玥(三女)“儿臣不敢,王君是父君的女婿,父君调教王君是王君的福分”
苏廷义(昭节凤君)“哼,你这话是假意奉承还故意讨好,本宫也不想去追究”
苏廷义(昭节凤君)“听说昨晚你府上的慕容侧君诞下了龙凤胎?”
楚谨玥(三女)“是,儿臣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母皇”
苏廷义(昭节凤君)“嗯,慕容氏是个有福之人,当初本宫把他送进你府上就是见他身段好生养,果然他也没有让本宫失望”
苏廷义(昭节凤君)“现下府上你的三个孩子都出自慕容氏,慕容氏功不可没啊”
楚谨玥(三女)“慕容氏的确有功,所以儿臣上奏了母皇,母皇下旨提拨了慕容侍郎为御史大夫”
苏廷义轻轻颔首,神色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楚谨玥后院中的四个男人,唯有慕容烨是他亲自挑选,江景云与陆予辰是楚凤梧赐婚,而宋瑜则是太后亲自安排的存在,慕容烨若想在这场权谋博弈中与江氏、陆氏分庭抗礼,必然需要倚仗楚谨玥的宠爱以及苏廷义作为支撑,然而仅仅依靠慕容烨一人之力,要想在后院争宠中压过江氏一头,依旧显得势单力薄,难以成事
苏廷义(昭节凤君)“三皇女来的也正是巧,本宫刚刚还跟王君说起要他劝你雨露均沾,但府上的旧人难免也看腻了”
苏廷义(昭节凤君)“本宫专门为你挑选了三个容貌俊郎又好生养的公子,你待会儿回去让他们三个跟你一起”
楚谨玥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站在下首中间,看似恭顺地聆听着,然而,她的心底却翻涌着不满与怨怼,她实在无法理解,苏廷义为何要如此对待她,楚清婉的三个侧君,个个家世清白,从不惹是生非,而慕容烨,家世低微不说,还娇纵蛮横,更令她怀疑的是,此人极有可能是苏廷义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藏于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泛白,余光扫过一旁脸色苍白、神情戚戚的江景云,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闭上双眼,压抑住情绪,终究还是低声应了声
楚谨玥(三女)“是,谢父君”
苏廷义(昭节凤君)“苏护,让他们三个进来,让三皇女瞧瞧”
.苏护:“是”
苏护挺直了腰板,轻轻拍了拍手,岳浮生、赵文仪与罗卓清三人缓步走入殿内,整齐地并排立于楚谨玥身后,他们微微低垂着头,却又恰好能让楚谨玥看清他们的面容,姿态规矩而恭敬,江景云抬眼望向三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闷之感,但神色间却强自压抑,不敢流露分毫,就在此时,楚谨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容扫过众人
只见那三人皆是容貌出众的俊俏公子,岳浮生眉清目秀,浓眉大眼,带着几分阳刚之气,赵文仪丰神绰约,面如冠玉,宛如画中走来的翩翩佳公子,罗卓清剑眉星目,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凌厉与从容,三人各有千秋,堪称上等姿容,然而,楚谨玥却并非贪恋美色之人,对这三人的出色相貌并无半分动容,只觉得心中波澜不惊,可她也清楚地明白,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三个男子,从此便与她有了斩不断的牵绊——他们都将成为她的男人
楚谨玥(三女)“你们叫什么名字?”
依照进殿的次序,最左侧的岳浮生率先启唇发声,语调平稳而低沉,紧随其后的是居中的赵文仪,她接续着话语,声音如同涓涓细流,不急不缓,最后轮到右侧的罗卓青,他微微启口,言辞间透着一份难以察觉的慎重,三人皆垂眉敛目,神色谦卑,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仿佛每字每句都承载着无形的重量

岳浮生(三女侧夫)“小生御察总督之子,岳浮生见过三皇女殿下”

赵文仪(三女侧夫)“小生大理寺总卿之子,赵文仪见过三皇女殿下”

罗卓清(三女侧夫)“小生京兆尹之子,罗卓清见过三皇女殿下”
苏廷义(昭节凤君)“三皇女觉得本宫给你挑的这三个侧君如何?”
楚谨玥(三女)“儿臣谢父君,既然是父君亲自挑选的人,那自然是挑不出错处的”
苏廷义(昭节凤君)“嗯,三王君”
苏廷义唇角微扬轻轻点头,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下首那正襟危坐、神色黯然的江景云身上,他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出声唤道,江景云猛然回神,仿佛从沉思中惊醒一般,匆匆站起身,快步走到楚谨玥身旁,低着头垂手而立,显出几分拘谨与不安
江景云(三女正夫)“儿臣在”
苏廷义(昭节凤君)“本宫方才叮嘱的话还希望三王君牢记在心,你是三皇女的正夫,要多劝妻子雨露均沾”
江景云(三女正夫)“是”
苏廷义(昭节凤君)“还有,梓桐也已经走了快一年了,你作为三王君莫要沉溺于悲痛而忘了身上的责任,也要好好服侍三皇女争取早日再诞下皇女”
苏廷义的训诫与叮嘱如重锤般砸在心头,江景云纵使心中再如何翻涌着悲伤与委屈,也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点头应下,一旁的楚谨玥不经意间用余光瞥见他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心中顿时明白了些许,眉宇间不由得浮上一抹隐忍的不满,就在下一刻,江景云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话音还未完全消散便已脱力向前倒去,楚谨玥眼疾手快,惊慌中伸手将他稳稳扶住,随即打横抱起,匆匆朝偏殿走去,她一边迈步,一边急声吩咐候在殿门外的张兰,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关切
楚谨玥(三女)“张兰!去叫太医来”
张兰“是!”
张兰瞥见楚谨玥怀中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江景云,心中一凛,随即快步奔向太医院,脚步急促得几乎带起一阵风,楚谨玥抱着江景云匆匆踏入偏殿,身后的苏廷义顿时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来,神情惶然,殿内的宫奴们纷纷跪伏在地,而一旁的岳浮生三人也齐齐跪下,低垂的头颅间透出几分紧张与压抑的气氛
苏廷义(昭节凤君)“这怎么…就晕倒了,以往”
.苏护:“凤君!要不先让殿里的人都退下?”
苏廷义一时慌乱得口不择言,话语脱口而出后连自己都愣住了,苏护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暗中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目光扫过殿内跪伏的众人,那短暂的一瞥蕴含着无声的提醒,苏廷义猛然回神,连忙抬手挥退在场的所有人,待殿门合上,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父子二人时,他的呼吸才稍稍平稳,嘴唇微动,终于敢继续开口说话
苏廷义(昭节凤君)“苏护还是你谨慎,本宫险此慌不择言”
苏廷义(昭节凤君)“这江氏什么时候身体这么弱了,以往每次跪了一两个时辰也没见晕倒过啊,这今日就只让他跪了一柱香怎么就…”
.苏护:“凤君先别急,就江氏那个懦弱无能的性子谅他不敢给三皇女告状,说不定今日是故意看见三皇女在这以博关注”
苏廷义(昭节凤君)“以博关注…呵,不可能,本宫这个三女婿本宫可太清楚他了,不会争宠也不会使手段,一副人人可欺的性子”
苏廷义(昭节凤君)“真不知道陛下欣赏他什么,就因为贤惠温顺?看来陛下心里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淑贵君那个狐媚子,一天天的吃斋念佛又不争不抢,跟个吉祥物一样”
苏廷义(昭节凤君)“陛下当年还对他青睐有加,后来他生了十一皇女撒手人寰,陛下还追封他为慧庄皇贵君,又把他的孩子送到元贵君的名下抚养”
苏护无奈而又带着宠溺地笑着,目光柔和地凝视着正在愤愤不平吐槽的苏廷义,作为苏太师之子,苏廷义与楚凤梧的结缘可谓一场金玉良缘,这是先帝亲赐的婚事,然而,当年年仅十三岁的苏廷义懵懂无知地嫁入了楚凤梧的府邸——那时的楚凤梧还只是七皇女,后来楚凤梧接连纳了两位侧君:方氏与佟氏,方氏是大皇女楚晚宁的生父,如今被封为德贵卿,位居芳仪宫正殿;而佟氏则是二皇女楚姝华的生父,现为安贵卿,居于延禧宫正殿
苏廷义年岁尚浅,楚凤梧原本不愿强求于他,然而父君何氏的频频施压令他难以违抗,那时,刚登基不久的楚凤梧怀着满心的愧疚与怜惜,与年仅十五岁的苏廷义圆了房,随后,三皇女楚谨玥降生于世,然而,初为人父的苏廷义却因身心俱疲患上了产后抑郁,整日情绪不宁,哭泣不止,稍有不顺便摔砸物件,仿佛整个世界都无法承载他的痛苦,楚凤梧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将尚在襁褓中的楚谨玥留在自己身边照料,批阅奏折时,她也始终将小小的公主抱在怀中,似是想以这种方式弥补那份无形的亏欠,一年后,从行宫归来的太后黄氏听闻此事,顿时心如刀绞,她看到幼小的楚谨玥,既心疼孙女,更怜惜当年那个被迫承受太多的孩子苏廷义,于是,太后毫不犹豫地将楚谨玥接到自己身旁抚养,悉心呵护数年之久,为那段充满遗憾的故事添上了一丝温暖的柔光
世人都道凤君苏廷义不喜长女,偏宠幼女,这并非全然无情,而是当年的苏廷义本也只是一个稚嫩少年,面对襁褓中的新生命,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那随之而来的责任与变化,长女的降生似乎带来了无尽的困扰——她的啼哭令他手足无措,她的一切需求都让年轻的父亲倍感压力,更令人难以启齿的是,他对因孕育生产而身形走样、情绪起伏的不适应怀有深深的恐惧,这种怯懦使他选择了疏离,然而,楚凤梧却无法责怪这对父女,正因如此,愧疚与怜惜交织于心,她竟整整三年未曾踏足后宫一步,而这段时日,恰逢边关烽火连天,战鼓不息,朝堂之上政务如潮水般涌来,每日从晨曦到深夜,她埋首于奏章与军报之间,忙得几乎忘了自身的疲倦,又哪里还有余力顾及后宫之事
直到三年后边关传来大捷的喜讯,江雪松的长姐江妤英与苏廷义的长姐苏尚卿率军收复失地,班师回朝,江家这一对姐妹一文一武,为靖国呕心沥血、忠贞不渝,而苏家也因功勋卓著,被冠以“柱国”之称,名垂青史,楚凤梧听闻此消息,心中大悦,当即设下盛大的庆功宴,犒赏三军,宴毕,他夜赴坤宁宫,与皇后苏廷义分享这令人振奋的佳音,次年二月,凤君苏氏不负众望,诞下嫡次女,取名楚清婉,婴儿的啼哭声宛若春日暖阳,为宫廷带来了新的生机,也为这个历经战乱的国度,增添了一抹柔情与希望
正是那一晚,苏廷义与楚凤梧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十七岁便诞下楚清婉的苏廷义对她宠爱有加,这份深情中也夹杂着些许对长女的补偿之意放在幼女身上,毕竟他与楚凤梧如今已重归于好,然而,每当楚凤梧目睹苏廷义与楚清婉父女间那般亲近和睦、满溢温情的画面,她的心中便忍不住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看向楚谨玥的目光愈加柔和,疼惜之情愈发深沉,同样是嫡出的女儿,苏廷义给予楚清婉多少宠溺爱护,楚凤梧便在心底对楚谨玥倾注了多少怜爱与呵护,这种微妙的情感纠葛,如同暗流般悄然流淌在他们的生活之中
苏廷义并非不爱楚谨玥,毕竟她与另一个女儿一样都是他十月怀胎所生,只是当他终于想回头去靠近楚谨玥时,她已经六岁了,六年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父女之间,楚谨玥对他生疏而怯懦,始终不敢靠近,尽管母皇和皇祖父曾轻声告诉她,“你的父君心里一直也念着你”,但从未一起生活过的人,又怎能轻易建立起感情与羁绊,苏廷义几次试图主动接近,却每次都因那份陌生和疏离感而无功而返,最终,他选择了放弃,内心的无奈与歉疚化为无声的叹息,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成遗憾
多年转瞬即逝,楚谨玥与江景云大婚的日子终于到来,红烛高照,喜乐悠扬,苏廷义与楚凤梧端坐在高堂之上,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盛景,他们的眼角微湿,欣慰与酸涩交织于心,想当年,苏廷义初见江景云时,也曾对其青睐有加,甚至暗自庆幸三女儿能觅得如此良配,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三王府后院的种种传闻渐渐传入耳中,那些不堪的真相如同利刃,一点点割碎了他对江景云的期望,最终只剩下满心的失望与隐忍的不满
所以,后来每逢请安之时,苏廷义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江景云面前提起赏赐给涂山枫的种种恩惠,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涂山枫的青睐与亲近,甚至变本加厉地以尖酸刻薄的话语奚落训斥江景云,他当着涂山枫的面,冷嘲热讽,试图激怒那个看似软弱的人,逼出他骨子里的血性与锋芒,然而,无论苏廷义如何费尽心机,江景云始终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他的懦弱无能、温柔敦厚,仿佛早已深植于血脉之中,任凭外界风刀霜剑,他依旧固守本心,连襟间的讥讽也好,后院侧君的僭越也罢,都未能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波澜,苏廷义气得几乎喘不过气,一度觉得自己下一刻便会因怒火攻心而昏厥过去
苏廷义一心想要调教江景云,让他展现出作为正君应有的姿态与手腕,然而,陆予辰却仿佛是命运为江景云安排的一块磨刀石,苏廷义虽对陆予辰这个侧君的目中无人、屡屡僭越深感不满,但因楚谨玥与他关系紧张,他也不愿贸然插手她后院的是非,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更多心思放在敲打江景云身上,可惜,江景云的表现却一次次让他失望至极,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思绪缓缓回归,苏廷义挽着苏护的胳膊,缓步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眸光微沉,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开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而无奈的叹息,那语气里,既有责备,也藏着几分隐忍的疼惜
苏廷义(昭节凤君)“苏护,你说…难道真的是本宫错了吗?”
.苏护:“君后您有什么错,您只是想让三皇女无后顾之忧,想让三王君有个做正夫的样子,不被底下的欺负了去”
苏廷义(昭节凤君)“是啊这才是本宫做这些的目的,可是那个江氏…”
苏廷义(昭节凤君)“真是个不争气的!谁家王君做成那般模样,还不如自请下堂去!”
.苏护:“哎哟君后,这话可不能乱说,江氏可是开国功臣将门之后,再说了就奴方才见三皇女对三王君那紧张的样子”
.苏护:“奴想三王君在府上应该也不会欺负了去”
苏廷义(昭节凤君)“呵,如果一个男人时时刻刻要女人保护,那还算什么男人”
苏廷义(昭节凤君)“三皇女能护的住他一时能护的住他一世吗?你别听之前那个陆氏飞扬跋扈又目中无人,几次三番的以下犯上,江氏呢永远一副懦弱胆怯的样子”
苏廷义(昭节凤君)“本宫看着真是着急!这江大人到底怎么教养的,把儿子培养的这般胆小怕事,缩头缩脑”
.苏护:“君后消消气,这性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奴看三王君好歹终于从大皇女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了,这也是个好预兆”
苏护眉头紧锁,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索着江景云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宽慰苏廷义的话语,然而无论他如何措辞,苏廷义始终垂头丧气,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如阴云般在屋内弥漫开来,就在此时,衍圭缓步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他微微启唇,似乎带着某种深意,开口说道
.衍圭:“君后,方才林太医在偏殿为三王君诊脉,说是三王君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但是因为多思忧虑而且身子虚弱,所以今日才会晕倒”
苏廷义(昭节凤君)“什么!有身孕了?那可真是大喜事”
苏廷义(昭节凤君)“走,去看看三王君”
苏廷义搭着苏护的胳膊,缓步朝偏殿走去,苏护心中隐隐不安,唯恐苏廷义一时情绪激动说错了话,再惹得楚谨玥不快,本来父女之间关系便已紧张,而眼下更令他担忧的是,楚谨玥恐怕早已察觉到江景云身体上的异常,然而,谁也没料到,楚谨玥其实很早便知悉了真相——每次苏廷义以莫须有的理由惩处江景云,命其跪在殿中时,江景云从未敢吐露半句怨言,他深知楚谨玥与父亲素来不合,也明白此事一旦揭开,只会让局势更加复杂,然而,在一次意外的亲密之后,楚谨玥无意间发现了江景云双膝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经过一番暗中调查,她终于确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苏廷义,对于一向对父亲怀有复杂情感的楚谨玥来说,这无疑是第一次让她感到深深的埋怨和失望
与此同时,江景云悠悠转醒,从楚谨玥的口中得知了她身怀有孕的喜讯,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一股暖流击中,激动与欣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颤抖着抬手抚上楚谨玥平坦的小腹,眼眶瞬间湿润,鼻尖泛酸,泪水无声地滑落,坐在床榻边的楚谨玥见状,连忙俯下身,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为他拭去那滚烫的泪痕,她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他的情绪,又似在与他一同迎接这个崭新而珍贵的未来
楚谨玥(三女)“哭什么,有孩子不是好事吗?”
江景云(三女正夫)“是,妾夫知道是好事,就是突然想到了当年刚怀上桐儿,殿下你说这是不是桐儿又投生到了妾夫的肚子里?”
楚谨玥(三女)“孤也希望是桐儿回来了…”
楚谨玥(三女)“景云,这次孤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父女”
江景云(三女正夫)“嗯,妾夫相信殿下”
楚谨玥(三女)“景云,你为什么…从来不向孤说?”
楚谨玥的目光柔情似水,静静凝视着眸中噙泪的江景云,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笑,仿佛春风拂过心间,楚谨玥纤手轻抬,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动作细腻如羽毛划过肌肤,片刻的静谧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抹怜惜与困惑交织的神色,低声问道,江景云一怔,眉宇间悄然蹙起疑惑,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缓缓响起
江景云(三女正夫)“殿下,妾夫从来不敢欺瞒殿下,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事?”
楚谨玥(三女)“你以为你真的能瞒的住孤,孤早就看见了你膝盖上的伤痕,比这一次还要早”
江景云(三女正夫)“殿下…”
楚谨玥(三女)“孤知道你想问什么,孤是偶然一次发现的”
楚谨玥(三女)“孤问你,是谁这么对你?”
江景云(三女正夫)“殿下,没有谁这么对妾夫,妾夫一向喜欢抄经拜佛,膝盖上的伤是跪在蒲团上造成的…”
楚谨玥(三女)“你都已经被他伤害成这样了,你还在替他掩饰什么?若真是跪的蒲团就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些伤痕”
楚谨玥(三女)“那些伤一看就是跪在地上造成的,是父君他做的,每次请安回去你都有意掩饰自己走路的姿态”
江景云(三女正夫)“殿下,妾夫知道父君这么做也是为了妾夫好,都怪妾夫太不争气,性子怎么也改不了…”
江景云(三女正夫)“妾夫知道父君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妾夫就是学不了也改不了”
楚谨玥(三女)“景云,你很好,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去改变你原本的性格,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就做什么样的人”
江景云的目光深沉而炽热,凝视着眼前眸光柔情似水的楚谨玥,他心中清楚,自己的性子向来寡淡隐忍,私下里不知被多少人嘲讽讥笑,那些冷言冷语他从未放在心上,他唯一在意的,便是楚谨玥对他的看法,倘若连她也因他的懦弱无能而生嫌弃,他愿意赌上一切变得强势,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守住她的认可,不懂心计,不通手段,那又有何妨,他可以为了她学,学得彻底,学得决绝
江景云(三女正夫)“殿下…殿下真的从来都没有嫌弃过妾夫懦弱无能的性格吗?”
楚谨玥(三女)“从未,孤喜欢的正是你不染世俗,清冷贤淑的样子”
楚谨玥(三女)“况且,你从来不是懦弱无能,你有主见有个性,后院有你操劳打理孤很放心”
楚谨玥(三女)“但是景云,你是孤的结发丈夫要是孤的王君,你有的时候不该一言不发的任由他们欺负,贤惠不代表懦弱,温顺不代表无能”
楚谨玥(三女)“孤希望,在孤看不到的地方,你永远不会受人欺负”
江景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令他困惑不已的问题,然而,楚谨玥的回答却如同一缕明媚的阳光穿透阴霾,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疑虑与沉重,他眉眼舒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仿佛有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心间,带来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欣喜
自从梓桐离世之后,江景云与楚谨玥之间便再未有过如此亲近而依赖的时刻,江景云对楚谨玥的爱意深沉如海,可这份深情却也令他内心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波澜,他向来温润随和,但如今,那份隐藏在心底的醋意竟悄然滋生,甚至让他开始介怀那些后院中的侧君们,他不愿见到自己的妻子与旁的男人有任何亲昵之举,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成网,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天家夫,嫁予了靖国尊贵的三皇女殿下,楚谨玥于他而言,是那遥不可及的天上月,是绽放在凡尘的绝世之花,若非家世显赫,他又如何能站在这耀眼的星辰身旁,以他的才貌与性情,成为三皇女的正夫,本就是命运额外的恩赐,然而此刻,他只觉这一切如同镜花水月,既珍贵又脆弱,让他既骄傲又惶恐
江景云(三女正夫)“殿下,妾夫愿与您青丝映白发, 情深永不离”
楚谨玥(三女)“景云,孤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