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墨尔本冬天最冷的一周。
凌晨四点,菲茨罗伊港的浪把防波堤拍得啪啪作响。
林初夏从打工的咖啡馆下班,手套被咖啡渍染成浅咖色,鼻尖冻得通红。
她背着书包,书包侧袋插着一只盐汽水瓶。
瓶里装着去年夏天从岚城灯塔带回的灰烬,瓶颈缠着那条褪成淡粉的红线。
街角7-11的灯牌亮着,她推门进去,买一盒草莓牛奶,顺手把书包放在收银台。
手机震动,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蹦出来:
【邮箱已满,无法发送语音,改用国际长途。三分钟后,接电话。】
号码属地:海南文昌。
林初夏的心猛地一跳。
她攥着牛奶冲出便利店,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盯着屏幕倒计时。
03:58……03:59……04:00。
电话铃声响起,风把她的丸子头吹得乱七八糟。
林初夏“喂?”
许星野“初夏,是我。”
许星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却依旧像岚城傍晚的薄荷味,清凉、微甜。
许星野“我刚下模拟机,信号塔在检修,只能用座机。你那边几点?”
林初夏“凌晨四点。”
许星野“我这边中午十二点。”
林初夏“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许星野“问了小胖,他问你小姨,小姨问你妈,你妈翻了通讯录。”
他笑,她也笑,笑到眼眶发热。
电话只有十分钟额度。
许星野语速很快,像要把四十天的沉默一次性补齐。
许星野“集训最后一周,我们被拉到发射场外围,看火箭转场。长征三号丙,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我拍了照片,等回营区扫描发你。”
林初夏“照片洗出来再寄,纸的才有味道。”
许星野“好,听你的。”
许星野“膝盖呢?”
林初夏“能跑能跳,就是下雨前会酸。”
许星野“墨尔本下雨很多。”
林初夏“那你替我酸。”
林初夏笑出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沾着咖啡渣,像不小心踩碎的星星。
十分钟到,电话挂得猝不及防。
屏幕暗下去,寒风钻进袖口。
林初夏站在原地,把牛奶盒贴在脸上,冰得发抖,却舍不得松手。
她抬头,看见南十字星挂在港口的夜空,像一盏被海水打湿的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原来思念是有味道的,是草莓牛奶混着海盐,甜里带苦。
第三天傍晚,林初夏收到一个国际快递。
寄件人:Xu Xingye,地址只写“文昌发射场302信箱”。
纸箱很轻,拆开,是一沓照片、一张SD卡、还有一只用报纸折的小火箭。
照片里,许星野戴着蓝色安全帽,站在发射塔架下,比着剪刀手,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椰林。
SD卡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南十字星.wav》,时长60秒。
林初夏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开头10秒,是呼啸的风声,像有人在奔跑。
接着是许星野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耳边:
“初夏,你听,这是文昌的风。它吹过椰林,吹过发射塔,吹过模拟机的玻璃罩,最后吹到你那里。
墨尔本的冬天很冷吧?把风接住,就不冷了。”
最后10秒,是敲出来的一段摩尔斯电码:
初夏在纸上译出来:
【I L U】
她盯着那三个字母,忽然笑到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