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破空声贴着江风袭来。
阿念余光捕捉到一点寒星自人群缝隙电射而出,直指玱玹后心。
时间骤然被拉长:箭镞旋转,黑羽震颤,在日光下泛出幽冷的光。
她来不及思考,脚尖猛蹬礁石,整个人扑向玱玹——
“噗!”
箭矢没入肉体的闷响。
皓翎忆哼——
阿念闷哼一声,后背狠狠撞上玱玹胸膛。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她肩胛的布料,顺着箭杆蜿蜒,滴落在灰白礁石上,红得刺目。
玱玹僵住,他低头,看见阿念苍白的脸和颤动的睫毛,眸底血色翻涌。
玱玹阿念——!
他声音嘶哑,几乎破音,双臂死死箍住她下滑的身体。
几乎同一瞬,蓐收瞳孔骤缩,苍鳞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刀背撞得指节发白。
蓐收阿念——!
暴喝声混着江风炸开,惊得鸥鹭四散。
蓐收暗卫!抓刺客!
他身形已掠出,刀光如匹练,直扑箭矢来处。
刀光骤起,匹练般划破乱潮,寒芒所至,人影如浪两分。
尖叫声尚卡在流民喉间,黑衣弓手已被逼得现形,斗篷翻飞,像一群仓皇的鸦。
弓手见一击不中,转身跃向江面,却被暗卫凌空截下。
风声、潮声、喊杀声,瞬间都隔得很远。
阿念的血染红玱玹的袖口,她虚弱地抬手,指尖碰到他紧绷的下颌。
皓翎忆玱……玹……哥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玱玹眼眶通红,低头把额头抵在她发间,声音哑得发颤:
玱玹哥哥带你回家……
礁石上血雾未散,潮声轰鸣。
暗卫以刃破阵,蓐收横刀断后,硬生生在沸腾的人潮里劈出一条窄路。
玱玹将阿念打横抱起,箭杆仍颤,血顺着她肩胛滴落,砸在他玄青袖口,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低声喝令:
玱玹封矶!留活口!
语落,足尖一点,身形已掠出丈外。
风刮过伤口,阿念在他怀里疼得抽搐,指尖死死攥住他衣襟,却一声不吭。
……
最近的医馆设在半里外渔村,竹篱茅舍,药香混着海腥。
玱玹把阿念平放在竹榻上时,她已阖眼,唇色灰白,呼吸细若游丝。
老大夫剪开血衣,箭杆仍颤,乌血顺着肩胛洇透衣褥。
他指尖搭上脉门,眉头猛地一抖,声音发颤:
龙套断魂毒已入经脉……
老人喉结滚动,目光黯黯,终是俯身叩首,哽咽道:
龙套夫人腹中两月有余的胎息……老朽无能,保不住了
短短一句,像冰锥钉入三人胸口。
玱玹怔住,眸光瞬间碎裂。
蓐收僵在门边,指尖嵌入门框,骨节青白。
他想起阿念偷跑出来那夜,自己竟还与她玩笑,心里翻江倒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只余药炉“咕嘟”作响。
玱玹缓缓蹲下身,握住阿念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前。
他想起阿念离宫那天——灯火昏黄,她软在他怀里,青丝铺枕,呼吸交缠。
悔恨、疼惜、怒火在胸口搅成滚烫的岩浆,烧得他眼底血红。
玱玹喉结滚动,终究只是俯身,把额头抵在她掌心,哑声道:
玱玹是我来迟了
窗外潮声拍岸,一声又一声,像在为那未及见世的孩儿低低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