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

山径窄得像一条被雨水劈出的裂缝，只容一人侧身。

阿念偏要挤在正中，左肩贴着蓐收，右肘有意无意挡着后头的轩辕辙，像把小小的屏风。

泥路湿滑，青苔泛着冷光。她一脚踩空，身子猛地一晃——

蓐收反应最快，刀鞘“铿”地横过去，鞘尖稳稳点住她腰侧，像一道冷硬的栏杆；与此同时，轩辕辙的手也从另一侧探来，掌心覆在她肘弯，热度透过薄薄春衫，烫得她肌肤一颤。

阿念僵在原地，左腰是冰凉的鞘，右肘是灼热的掌，两厢力道一触即分。

她慌得抽回手，指尖却不慎擦过轩辕辙的脉门——那里跳得厉害，像藏了只急于脱笼的兽。

蓐收没回头，只把刀鞘往回收了寸许，鞘口轻叩山石，“哒”一声脆响。

轩辕辙低低一笑，笑声散在风里，听不出喜怒，却惊得阿念耳尖通红。

她咬了咬唇，把步子迈得更急，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一瞬的惊慌踩在脚底。

断浪矶

峭壁如刀，江风猎猎。

三人甫一踏上礁盘，便觉不对，原本荒寂的矶头竟聚满衣衫褴褛的流民，乌压压一片，像被潮水冲散的浮萍。

空气里混杂着咸腥、汗酸与焦木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蓐收眉峰骤敛，手已按在刀柄。

轩辕辙（玱玹）下意识侧身，把阿念半掩在身后。

然而晚了——

一声撕裂嗓子的尖叫从人群深处炸开。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层层叠叠，像落入油锅的水。

人群瞬间沸腾。

褴褛的妇人抱着啼哭的孩童扑跪向前；

拄棍的老者踉跄冲撞；

年轻的壮汉红着眼嘶吼：1

一张张枯瘦的脸齐刷刷转向他们，眼里燃着惊惧又狂热的火。

阿念心头一震。

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身侧“轩辕辙”的脸上。

那双一贯含笑的眼此刻沉如深海，下颌线条绷得冷硬——她曾在五神山无数次见过的神情。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足以让他听见。

玱玹低叹一声，指尖在耳后轻轻一揭。

薄如蝉翼的面具无声滑落，露出原本轮廓——眉骨冷峻，眼尾微挑，薄唇紧抿。

短短两字，像冰棱坠地，震得阿念耳膜嗡鸣。

原来，她一路想甩掉的“眼线”，竟是她最想逃却又最想见的人。

惊愕、受骗、委屈，所有情绪在胸腔炸开，她本能地转身，仓皇后退。

阿念后退半步，脚跟踩空碎石，几乎跌倒。

下一瞬，她转身就跑——

月白袍角掠过礁石，像一道仓皇的月光。

玱玹与蓐收同时低喝，拔步疾追。

人群却在此刻失控。

不知谁高声煽动：

流民如潮水般涌来，枯瘦的手臂像丛生的海藻。

蓐收横刀，刀背磕飞几根伸来的木棍；

玱玹单手推开扑到眼前的老妪，目光却始终锁在那抹仓皇的白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