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轩的檐瓦还滴着夜雨残珠,轻雾在廊下缱绻,像一匹未醒的纱。
阿念把雕花门推开一条缝,毛茸茸的脑袋先探出来——左顾右盼,杏眼在雾气里滴溜溜转了两圈,确定无人后,才轻轻“嘘”了口气。
她提起月白色裙摆,踮着脚尖跨过门槛,动作轻得像偷溜出殿的小狸奴。
“咚——”
鼻尖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淡淡的松烟与冷梅香扑面而来。
皓翎忆唔
阿念“唔”地一声后退,背脊直接抵回门框,檀木门被撞得发出可怜兮兮的“吱呀”。
轩辕辙(玱玹)不知何时已立在檐柱旁,玄青长袍外披一层薄雾,指尖勾着一只鼓囊囊的油纸袋,热气从袋口溢出,奶香混着芝麻的甜。
玱玹阿念,早~
他声音低而缓,像刚醒的琴,尾音带着一点晨起微哑的笑意。
阿念下意识把双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自己袖口。
皓翎忆“我今日……自己去逛。”
玱玹“去哪里逛?”
皓翎忆“城西。”
她声音小小,却带着倔强。
玱玹“恰好我也要去城西。”
他抬眸,眼底浮着一层被雾气柔化的光。
玱玹“顺路。”
说罢,将纸袋递到她面前。
袋底烫得阿念指尖一蜷,像被捉住尾巴的猫,只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跟在他半步之后。
皓翎忆嗯
昨夜那场雨,原以为是寻常春末的骤雨,不料竟成了肆虐的狂龙。
城西河堤被生生撕开一道丈余宽的裂口,边缘齐整如刀削,断茬处露出新鲜的土痕与断裂的木桩,浑浊河水咆哮着灌入农田。
玱玹立在缺口边缘,指尖捻起一撮碎木屑——焦黑、带硝,隐约还能嗅到残余的火药苦辛。
他抬眼,目光穿过翻涌的浊浪,眼底沉如寒潭——这场“天灾”,分明是有人借暴雨做刀,暗中劈开了河堤。
残苇倒伏,淤泥里闪着星点冷光。
阿念眼尖,裙摆一提,直接跳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啪嗒啪嗒”踩出一串小坑。
她蹲身,袖子一挽,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腕,像从淤泥里拔藕似的,手指抠进泥里——
“啵”的一声,半截铜符被她拔了出来,泥水顺着符身往下滴。
铜符不过拇指长,正面青龙盘云,背面却缺了最后一笔“水”字,断口新亮,显是被人为凿断。
阿念用指腹抹去泥浆,眉尖蹙成小小的川字。
皓翎忆‘水’字最后一笔是青龙部暗号‘溯’,有人想抹掉源头。
缺口边,轩辕辙(玱玹)指腹捻着那点焦黑木屑,眸色暗涌。
阿念提着湿裙摆赶来,气喘未定。
皓翎忆你也觉得是人为?
玱玹嗯
他把碎屑拢进掌心,抬眼望向芦苇深处。
玱玹去上游,旧码头。那里的水车停了,有人昨夜动过
阿念没多问,只把半截铜符塞进他手里。
皓翎忆缺口指向那里,我们顺路
轩辕辙挑眉,似笑非笑。
玱玹王后又要‘顺路’查案?
阿念耳根一红,故作凶巴巴。
皓翎忆你走不走?
玱玹走
他低笑一声,顺手把纸袋里的糖蒸酥酪塞给她。
玱玹边走边吃,省得路上又喊饿。
雾气未散,残破水车吱呀晃动。
蓐收蹲在断桩旁,指尖沾泥,正从芦苇根里抠出另一半铜符。
蓐收阿念?
他起身,目光掠过她身后那人,微顿,
蓐收……轩辕公子?
阿念心虚地往旁边挪半步,鞋底碾碎枯叶。
皓翎忆我、我出来玩,刚好碰上了
轩辕辙负手而立,视线在蓐收指尖的铜符上一掠而过,唇角弧度不变。
玱玹看来我们三人,同路。
蓐收把两半铜符合拢,咔哒一声,青龙盘云完整,线索直指断浪矶。
蓐收那就走
轩辕辙抬手替阿念拂去鬓边苇絮,指尖擦过她耳廓,声音低却笃定。
玱玹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