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灯火已稀,夜风卷着几片落叶在脚边打转。
玱玹扣着阿念手腕,刚转过巷口,阿念却突然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裙摆“哗啦”散成一滩月色。
皓翎忆走不动了
她双臂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发辫从肩头滑下来,发尾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像只耍赖的猫。
——躲了你整整一天,谁还有力气?她在心里忿忿补刀。
玱玹低头看她,灯火在他眼底碎成星。
他轻叹一声,衣摆一撩,在阿念面前蹲下,宽阔的脊背对着她。
玱玹上来
他拍了拍自己左肩,动作干脆,像少年时背她偷溜出宫的样子。
阿念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袖口,夜色里,她看见他颈侧浮起的青筋,也看见自己鞋尖的泥点。
终究,她慢吞吞趴上去,手臂环住他脖子,一缕发丝钻进他衣领,痒痒的。
玱玹托住她膝弯,起身时微微掂了掂,像确认重量,又像把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重新抱稳。
长街寂静,只余两人重叠的脚步声。
阿念贴着他温热的颈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呵气。
皓翎忆实话实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玱……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极长,感觉到身下的人背脊一僵,脚步却没停。
阿念唇角悄悄扬起,像偷到糖的孩子。
皓翎忆——玱玹哥哥派你来监视我的吧?
玱玹胸腔里滚出一声低笑,震得她耳廓发麻。
玱玹王后明察秋毫
他侧头,薄唇几乎擦过她额前碎发。
玱玹臣确是陛下派来的
皓翎忆那哥哥让你干什么?
阿念问得轻快,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轻的冷嗤,像冬夜掠过檐角的北风。
玱玹陛下让臣——
玱玹有意逗阿念一番,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玱玹来抓你回去
阿念怔住,环在他颈前的手不自觉收紧。
玱玹王后多虑了,陛下只是让臣来保护王后,蓐收将军还要查案,终究会有分身乏术之时
她眨眨眼,把脸埋进手窝之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皓翎忆玱玹哥哥……很生气吗?
玱玹王后觉得呢?
皓翎忆我觉得……应该挺生气的
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小兽。
夜风温柔,吹散了她最后的倔强,阿念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渐渐松了,睫毛像被风吹乱的蝶翅,一颤一颤地慢下来。她还想再撑一会儿,可困意是漫上来的潮水,从脚踝到胸口,最后连那句没说完的道歉也被卷走了。
玱玹王后?阿念?
玱玹忽觉肩头一沉——阿念已经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安稳地搁在他颈窝。
他微微侧头,看见她睫毛在灯下投出的细小阴影,唇角无意识翘起,像回到很多年前,那个追着他喊“哥哥”的小丫头。
皓翎忆玱玹哥哥,不要生阿念的气……
她嘟囔着,在梦中呓语,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
玱玹脚步放得更缓,仿佛怕惊碎这难得的旧时光。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散在夜色里——
玱玹哥哥不怪你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温柔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