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似梦非梦

我忍着剧痛撑起身体，等待视觉慢慢恢复的时候，我很模糊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杀死他。”他下达命令。

          什么？我皱眉，杀谁？怪兽25号吗？我的头剧烈疼痛起来，面前人的眉目我看清了，是温絮凝。但又好陌生。

         “什……”他捂住我张口说话的嘴，伸出左手指向远处。我随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是怪兽25号和怪兽24号，他们还在那里，可是变换成了第二形态，怪兽25号和怪兽24号都站立着，化成了人形，而怪兽25号粗大的尾巴暴露了他，尾下躺着的，正是陆晏宁和保科宗四郎的尸体……

          一瞬间，突发的悲愤刺激着我的心脏与大脑，呼吸连带着也变得沉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帮助剩下的队员吧，这是你的职责对吗？”我瞪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他神经病又犯了，不再想去理睬他。

           我快速冲到24号的附近，苗刀在掌中嗡鸣。刀刃上残留的血迹还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24号正俯身撕扯着陆晏宁的残肢，听见动静猛然抬头——那张酷似人类的脸扭曲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牙。

         "停下！"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混沌的视线骤然清明。右手拇指顶住刀镡，左手握住缠着赤色绳结的刀柄末端，苗刀自下而上划出半弧。24号急速后仰，刀尖堪堪掠过它突起的面部，削断几缕黑色的鳞片。

         温絮凝的声音幽灵般飘在脑后："斜劈颈椎。"我本能地旋身转腕，三尺七寸的刀身借着腰力横向斩出。24号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钢鞭似的尾骨与刀刃相撞，火星迸溅。虎口震得发麻，却听见骨甲开裂的脆响——苗刀特有的反刃设计在接触瞬间撕开了它的角质层。

         "别分心。"温絮凝的指尖忽然贴上我的后颈，冰凉如蛇。24号趁机扑来，人形躯干在空中扭曲变形，前肢化作螳螂般的镰刀。我后撤半步，刀尖下垂三寸，正是苗刀起手式"拖刀势"。当镰刀劈到面门时突然上挑，刀背格挡的瞬间翻腕变向，刃口顺着它关节缝隙切入，"喀嚓"斩断半截前肢。

         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我仿佛听见24号发出的嘶吼。我趁机抢进中线，刀柄尾端的铜锤重重砸向它太阳穴。它踉跄着歪倒时，余光瞥见25号正用尾巴卷起昏迷的保科——那尾巴末端探出骨刺，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琛颖！"温絮凝厉喝。我反手将苗刀掷出，旋转的刀身如银月飞旋，精准斩断25号尾尖三寸。剧痛让它松开猎物，我趁机狂奔过去，在刀尚未落地时凌空接住。25号双眼骤亮，两道激光直射而来，我急速侧滚，原先站立处的水泥地瞬间熔成赤红岩浆。

         温絮凝不知何时出现在25号背后，苍白的手指插进它后颈的鳃裂。怪物动作顿时僵住，我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双手握刀突刺。苗刀特有的加长刀柄提供额外杠杆力，三尺长的刃身贯穿25号胸膛时，刀尖从它后背透出半尺有余。

          "抽刀右切。"温絮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拧转刀柄，利用苗刀的超长刃区横向发力，几乎将25号挡在身前的尾部斜劈成两半。污血暴雨般浇下时，突然听见24号濒死的嘶吼——它竟拖着残躯扑向温絮凝！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我蹬着25号仍未倒下的身体跃起，苗刀在空气中划出银色扇面。24号的左手飞出去时，看见温絮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琛颖！”

         两只怪物突然以人的姿态向我嘶吼，太像了，像，陆、晏、宁？我忽然错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原本野性的神情变了，太像了，我回头去看温絮凝，他让我感到陌生。

          他注视着我的神情笑了笑，“苗刀用得太死板。"他掏出手帕擦手，"明代戚继光《纪效新书》中说，长刀之利在于'击刺兼施'，有缘再见，琛、颖。”话音戛然而止，“温絮凝”也在我面前消失。

         我的眼前变的清明了，大脑不再泛着细微的阵痛，再次转回头去，我挥下的刀已经击碎了面前保科宗四郎的双刀，只留下了刀柄来抵抗住攻击。

         我愣住了，他的脸上出现了许多血痕，身上亦是，血浸染了黑色的作战服，地上刀剑的碎片散落。

          “什么情况？”他气恼着，紧皱的眉让我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啊抱歉抱歉！伤的严重吗？”我慌忙收起刀，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道银弧。保科宗四郎的双刀碎片散落在他脚边，月光下像破碎的镜子。他脸上交错的血痕还在渗血，顺着下颌线滴在黑色作战服上，晕开深色痕迹。

          "抱歉！我…刚刚出现幻觉了吗？"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衣角。我本该冷静处理队员伤势，可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保科突然笑了。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眼睛先眯起来，然后唇角上扬，露出犬齿的那种笑。他染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喉结随着低笑声滚动。战斗时凌厉的下颌线突然变得柔和，连右颊那道细长伤口都成了笑容的一部分。

         "原来中方第一部队的副队长也会慌呀。"他的日语带着一种关西强调，尾音微微上扬。作战服领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处泛红的擦伤。

        “是出现幻觉了吗？可以理解啦，这不是缓过来了嘛。另外一个你们队的……唔……抱歉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当然也受伤了，但是被卡夫卡救出来啦，不用太担心，她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余兽处理完了，至于25号，让它跑了”他随意的向上撩了撩刘海，提到25号，他的面色沉了沉。

         “多余的医用车得等会才能到，”他递给我一个急救包，“还是劳烦琛副队长帮我涂一下碘伏啦。”

         我的耳尖突然发烫。方才与怪兽厮杀时都没颤抖的手，此刻却捏不稳急救包。碘伏棉签碰到他伤口时，他肌肉微微绷紧，我指尖不小心擦过他锁骨，像触了电般缩回。

         "疼吗？"我声音比想象中轻。愧疚感在心中仍无限放大。

         他摇头，黑发中掉落了一片树叶，大概是刚才在树下战斗时落的。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他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夕阳穿透云层穿过我们之间的空隙，在他虹膜上镀了层红，我看着他的眼睛莫名的失了神。

          "咳咳，琛副队长。"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指尖还停在他发间，"我还真是不得不承认，一开始我看不出，你刚刚…"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摩挲我腕内侧跳动的血管，“还真的很厉害啊。”

         我僵住了。温絮凝的幻影、人形怪兽、那些似梦非梦的杀戮指令…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但此刻更让我心悸的是他掌心的温度，粗糙的刀茧贴着我最脆弱的腕部皮肤。

         "我…"刚开口，远处传来市川的呼喊。保科立刻松开手，那个带着少年气的笑容消失了，又变回平日克制的模样。他利落地站起身，缠在腰部的绷带下摆扫过我膝盖。

          "你的伤口…还需要包扎。"我仰头看他，声音干涩。海风吹散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弯腰捡起破碎的刀柄，后颈棘突在月光下像座小小的山丘。

          "保科副队长！"市川气喘吁吁跑来，"西北区又出现…"他的视线在我和保科之间转了转，突然噤声。

         保科已经恢复战斗姿态，右手按在备用短刀上。转身前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想起奈良寺庙里见过的鹿——温驯表象下藏着野性，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琛副队长，快回去吧。"他用日语低声说，音节像落在纸伞上的雨滴，"日后，请多指教。"

        我攥紧苗刀的赤色绳结，心脏在肋骨下剧烈跳动。远处警报声撕破天空，可此刻我满脑子都是他染血睫毛下的红色虹膜，和那句带着口音的"琛副队长也会慌啊"。

         这不对劲。我是中方第一部队副队长，他是日方第三部队副队长。我们之间应该只有训练和战术会议，不该有拂过发梢的指尖，更不该……

         可当他跑向战区，黑色作战服融入夜色时，我发现自己正凝视他后腰刀鞘晃动的弧度——那里本该有被我击碎的双刀。

         指尖还残留着他的触感。我站起身，制服底下，心跳快得不像话。为什么会被他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