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没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台老式开盘机幽幽的指示灯亮着,像黑暗中一只窥伺的眼睛。贺峻霖蜷缩在冰冷的器材架和墙壁形成的狭小夹角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额头和脖颈上全是冰冷的汗珠。他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发出那种短促、尖锐、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恐慌发作。
严浩翔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半跪在贺峻霖面前。贺峻霖涣散的瞳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对严浩翔的靠近毫无反应。
“贺峻霖!”严浩翔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扯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那副他用来隔绝世界的黑色堡垒——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粗暴。他毫不犹豫地将耳机扣在了贺峻霖的头上,盖住了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和痛苦的抽气声。
然后,他在自己手机里飞快地翻找,指尖因为急切而有些发抖。他找到了那个音频文件——贺峻霖那晚在控制室播放的、没有名字的温柔钢琴曲。他调大音量,将手机紧紧贴在耳机的外侧。
清澈、缓慢、带着抚慰力量的音符,穿透耳机的外壳,微弱却固执地钻入贺峻霖被恐惧完全占据的听觉。
“听着!”严浩翔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命令,他的手用力按在贺峻霖冰冷颤抖的肩膀上,试图传递一点微弱的支撑,“听这个!别听其他的!只听着个!”
贺峻霖的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狂风中的枯叶。他无意识地用头撞击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严浩翔咬紧牙关,一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自伤,另一只手死死地将手机按在耳机上,让那温柔的旋律最大程度地传递进去。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粘稠。只有贺峻霖痛苦的抽气声、身体撞击墙壁的闷响,以及那微弱却持续流淌的钢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贺峻霖身体剧烈的颤抖幅度终于开始减弱,那可怕的抽气声逐渐被艰难而深长的吸气取代。他死死抠着喉咙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落下来,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他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聚焦的迹象,透过耳机的缝隙,茫然地、失神地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是严浩翔紧绷的下颌线,和他那双在幽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严……浩……”贺峻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
严浩翔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松懈下来,按在贺峻霖肩膀上的手却没有移开,反而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他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后背的肌肉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酸痛。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贴在耳机上的手机拿开,按下了停止键。那温柔的钢琴声消失了,工作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老机器低沉的嗡鸣。
他扶着贺峻霖,让他慢慢靠坐在墙边,然后起身,摸索着打开了角落里一盏光线最柔和的落地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浓稠的黑暗。贺峻霖靠在冰冷的墙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额角,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他微微闭着眼,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已经褪去。
严浩翔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沉默地递到他嘴边。贺峻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他接过杯子,指尖冰凉,颤抖着喝了几口,温水似乎稍微熨帖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谢。”贺峻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