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辑发布前的最后冲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严浩翔仿佛变了个人,依旧沉默寡言,依旧挑剔,但那股尖锐的、时刻准备扎人的戾气淡了许多。他不再时刻戴着那副巨大的耳机,偶尔会主动摘下,皱着眉听贺峻霖调整某个混响参数,或者讨论一个和声细节。虽然他开口时依旧没什么好话——“这个混响是想营造澡堂子效果吗?”——但贺峻霖能听出来,那里面少了刻薄的攻击,多了对音乐本身的专注。
贺峻霖的状态却开始出现微妙的下滑。连续熬夜让他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眼底的青黑用遮瑕都难以完全掩盖。更明显的是他偶尔的走神。一次,严浩翔正在录音间里录一段需要极高情感张力的副歌,贺峻霖坐在调音台前,本该全神贯注监听每一个细节,视线却空洞地投向控制室那扇巨大的隔音观察窗。窗外是录音棚的主场地,空旷,巨大,几盏舞台追光灯孤零零地悬在高处,像沉默的巨兽之眼。
“贺老师?”耳机里传来严浩翔略带不满的询问,他才猛地回过神,指尖一颤,差点按错键。
“抱歉,走神了。再来一遍。”贺峻霖立刻调整状态,声音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严浩翔透过厚厚的隔音玻璃,看着控制室里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贺峻霖脸上习惯性的笑容还在,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严浩翔。
几天后的深夜,两人为《废土》的最终母带版本做最后的细节打磨。贺峻霖坚持要保留某处极其细微的、模拟老式黑胶炒豆子的背景噪音,认为那能增加一种粗粝的“在地感”。严浩翔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贺峻霖近乎偏执地调试着那个噪音插件。
“值得吗?为了这点几乎听不见的‘感觉’。”严浩翔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峻霖没有回头,指尖在旋钮上精细地转动。“值得。”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声音的肌理,藏着故事的温度。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你旋律里那些不肯磨平的棱角。”
严浩翔沉默着,不再说话。他看着贺峻霖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来,贺峻霖身上那种近乎完美的“暖阳”外壳下,一定也藏着某种冰冷的、沉重的、如同他自己旋律般尖锐的东西。只是贺峻霖选择用温暖去包裹它,而不是像他一样,任由它刺伤所有人。
合辑发布前夜,巨大的压力终于引爆了贺峻霖一直强压的隐患。
严浩翔因为一个突然冒出的编曲想法,凌晨三点返回工作室取资料。整栋大楼死寂一片,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他刷卡进入,走廊里一片漆黑。刚走到工作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种极其压抑、如同濒死般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抽气声。
严浩翔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推开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