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我抱着苏晚晴踉跄着往外走。她嘴唇发青,额头冰凉,手指还勾着我的衣角。右手隐隐发烫,那些红纹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是要钻进心里。
“对不起。”我贴着她耳边说,“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江清澜挤进人群,装模作样地扶住门框:“三叔,快查是谁纵的火!”
她脚下轻轻动了动,我看见她鞋尖踢开一片碎布。那上面沾着血,正是燃血符的碎片。
林九歌弯腰捡起碎片,神色突然变了。他看了眼江清澜,又看向我。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偏院废墟上。我抱着苏晚晴往外走,身后传来江辰的惨叫声。
有人朝这边跑来,脚步声杂乱。我听见江清澜提高嗓门:“快把人抬去医馆!这火来得蹊跷......”
我不信她。从昨天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怀里的姑娘嘴唇发青,额头冰凉。
担架抬过来时,林九歌拦住了。“先把这药服下。”他递来个瓷瓶。我盯着他手里的瓶子。
三天前他说要借灵力给我时,也是这样递来一个药瓶。那时候我拒绝了,现在想想,或许不该那么固执。
“晚晴需要救治。”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救人先救己。”林九歌压低声音,“你体内的火毒已经入心,再不压制......”
江清澜忽然笑了一声:“九哥还是这么热心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我江家血脉。”
我抱紧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廊柱。手臂上的红纹又开始跳动,像有虫子在啃噬骨头。
“我亲眼看见江辰放的火。”我说。
“是吗?”江清澜歪头,“可惜没人作证。三叔,你说是不是?”
人群中走出个老头,白发苍苍,拄着拐杖。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停在苏晚晴身上:“江离,你可知私通外姓是何罪?”
我愣住。
“她不是江家的人,却擅闯禁地,还敢动用燃血符。”老头敲了敲拐杖,“按家规,当罚。”
我护着苏晚晴往旁边躲:“她是为了救我......”
“救你?”江清澜轻笑一声,“不如说是害你吧?燃血符这种东西,可是禁物。”
林九歌突然拽住我胳膊:“别说话。”
议事厅里阴风阵阵,檀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苏晚晴被抬到角落,我死活不肯松手,直到看见她手腕上的伤才放开。林九歌站在人群后,冲我摇头。
“把证据呈上来。”三叔坐在主位上,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江清澜捧着个锦囊走上来,指尖抚过边缘:“这是晚晴姑娘常用的锦囊,诸位都认得吧?”
众人低声议论。我咬牙看着那个熟悉的绣花,是去年我送她的生辰礼。
“里面残留的灵力与燃血符完全吻合。”江清澜继续说道,“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昏迷的苏晚晴,“她昨晚确实去过偏院。”
我猛地站起来,手臂上的红纹暴起。热气顺着经脉往上蹿,右脸的疤开始发烫。
“是江辰放的火!”我说。
“你有何凭证?”三叔瞪眼。
我正要开口,江辰突然睁开眼。他躺在另一边,嘴角带血,声音嘶哑:“他……不是我放的……”
江清澜脸色一变,袖口闪过一丝红光。江辰闷哼一声,再度昏迷。
“胡言乱语。”她转身面向众人,“他伤得太重,神志不清了。”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我看向林九歌,他正低头翻着什么,眉头紧皱。
“擅用禁物,意图谋杀江家长子。”三叔敲响拐杖,“按家规......”
“且慢。”林九歌突然出声。他展开卷轴,墙上浮现出灵纹投影,“请诸位看看这个。”
两道灵纹并列,明显不同。一道纤细柔和,一道粗犷凌厉。
“燃血符使用时会在灵力中留下独特印记。”林九歌指着投影,“这两者完全不同。”
江清澜冷笑:“也许她换了手法呢?”
“不可能。”林九歌摇头,“灵纹印记与使用者的本源相连,无法改变。”
议事厅里开始骚动。
我盯着江清澜,她垂着眼帘,手指摩挲着锦囊边缘。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抚摸,但我看见了——她指甲缝里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们只看表象。”我开口,右脸疤痕泛红,“可知火毒已入心脉?”
三叔皱眉:“什么意思?”
“昨夜大火,火毒趁机入侵。”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红纹,“若真是我纵火,何必自伤?”
议事厅陷入沉默。江清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
“就算如此,燃血符确实是她使用的。”她说。
我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江辰会承认不是他放的火?”
江清澜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罢了。”
“是吗?”我逼近一步,“那你为何急着打断他?”
议事厅气氛骤然紧张。江清澜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三叔咳嗽两声:“此事还需彻查。”
“彻查?”我冷笑,“怕是要查到有人栽赃嫁祸吧?”
江清澜眼神一冷:“江离,你莫要血口喷人。”
“我倒想问问。”我盯着她,“你为何要在现场踢开燃血符碎片?”
议事厅哗然。江清澜瞳孔收缩,随即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时我在场。”林九歌突然开口,“我亲眼看见你踢开了什么。”
江清澜脸色彻底变了。她后退几步,靠在墙边,呼吸急促。
“你们......”三叔看向众人,“可有人看见?”
几个护卫低头不语。我突然明白,昨晚那片混乱中,早有人暗中相助。
江清澜咬唇,忽然笑了:“就算如此,又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你心虚。”我说,“你害怕燃血符上的灵纹与你不符。”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江清澜终于不再伪装,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她环视众人,“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上位。”
三叔皱眉:“够了!此事暂且作罢,先查明江辰伤势。”
我抱起苏晚晴往外走。林九歌跟上来,悄悄塞给我个瓷瓶。
“她没事。”他说,“只是灵力耗尽。”
我点头,握紧瓷瓶。走出议事厅时,回头看了眼江清澜。她站在窗前,目光阴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抱着苏晚晴往药庐深处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晨雾未散,檐角挂着露水,滴答落在她发间。
林九歌掀开帘子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我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怀里人轻得像片羽毛,呼吸若有若无贴着我颈侧。
林九歌的药庐里,药香弥漫。苏晚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用了太多灵力。”林九歌往瓷碗里倒药,“需要休养。”
我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纹:“你早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火毒?”
林九歌沉默片刻:“有些真相现在说不得。”
他取出个玉牌递给我:“若再遇险,捏碎它。”
我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抬头看他,他欲言又止。
我盯着他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那疤痕细长,像是被剑划的,藏在袖口下若隐若现。他察觉我的目光,袖子往下拉了拉,把疤盖住。
“你认识燃血符?”我问。
他垂眼,语气平静:“听说过。”
“不止是听说过。”我把药碗搁在床头,“你知道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笑了笑,没否认。
我盯着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总觉得这人太懂了,懂得不像个普通药师。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往药柜里翻找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
林九歌放下杵臼,端起药碗递给我:“趁热。”
“放心。”我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林九歌点头,转身收拾药材。我低头看苏晚晴,她睫毛轻颤,似乎要醒来。
果然,片刻后她睁开眼。看见我,她嘴角扬起,却带着泪。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她声音沙哑。
我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好。”
她摇摇头,眼泪滚落:“我好怕......怕来不及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我凑近,听见她极轻的声音:“我一直都在......”
我心头一震。正要问,她已经闭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过。我起身推开窗,只见空荡荡的庭院。
林九歌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你都知道了?”我问。
他点头:“我早该想到是她。”
“她为何要这么做?”我问。
“因为你威胁到她了。”林九歌说,“自从你回来,她就坐不住了。”
我苦笑:“我只是想清净些。”
“可惜。”林九歌叹气,“有人不愿让你清净。”
我望向熟睡的苏晚晴,她睫毛轻颤,似乎做着梦。我轻轻替她擦去泪水,想起她说的“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