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腿坐在榻上,右脸那道疤又开始抽痛。药炉在墙角咕嘟作响,林九歌调的汤药苦得呛人。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有人在耳边冷笑。
掌心贴住丹田,灵力刚运转到脸颊就撞上一股灼热。疼得我额头冒汗,眼前浮现出苏晚晴清晨送来的粥,她指尖蹭过我手背时的温度比现在还暖和。
"咳!"
喉头一甜,吐出的血滴在衣襟上像朵黑梅。这火毒比我想象的深,连林九歌开的方子都压不住。我扯了扯衣领,热气顺着脖颈往下爬。
突然听见瓦片响动。
睁开眼,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地上本该是竹影摇曳,此刻却多了道人影。我抓起枕边短刀,那人已经推门而入。
是江辰。
他站在门口,红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拎着个油壶,液体顺着壶嘴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一道暗痕。
"听说你今早很威风?"他把油壶往地上一扔,液体溅到帘帐上,"要不咱们来玩个新游戏?"
话音未落,火星子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帘帐瞬间窜起火苗,药炉炸成碎片,滚烫的药汁溅在脸上。
我捂着脸往后退,身后传来木梁断裂的声响。火舌舔上后背,烧穿衣料直抵皮肉。
"你以为林九歌真会帮你?"江辰踩着火堆走近,"他不过想借你的脸试药罢了。"他抬脚踹向我的胸口,"倒是这位小娘子,倒是有几分痴情。"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我一眼认出那是苏晚晴常用的锦囊。上面沾着血渍,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红。
"她待会儿就会来。"江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到时候让你亲眼看着,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想扑上去掐死他,却被火墙拦住。热浪扑面而来,右脸的疤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
江辰把玩着长剑,火苗顺着剑身往上爬:"来了。"
"离哥!"
是苏晚晴的声音。她撞开院门冲进来,发髻散乱,衣摆沾满泥泞。看到我在火里,她直接扑向房门。
门是铁铸的。
她伸手去掰铁链,手心立刻被烫出水泡。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铁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睡!"她在门外拍打门板,声音带着哭腔,"我来救你!"
江辰走到窗边,长剑挑起一块烧红的木炭甩出去。木炭砸在门板上,火星溅在苏晚晴衣角。
"你疯了吗?"我对着窗口大喊,"快走!"
她没动,反而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瓶口对准窗户,一股清凉的灵力涌进来。我感觉右脸的火毒稍微退了些。
江辰冷笑一声,一脚踹开门。
苏晚晴踉跄着跌进来,手里还攥着瓷瓶。她扑到我面前,背对着江辰,发丝在热浪中飘起。
"别碰他。"她声音很轻,却让江辰愣了一下。
"我求你。"她抬头看江辰,眼里闪着泪光,"他现在这样,还不够吗?"
我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开,她却反过来扣住我的脉门。指尖冰凉,像是寒冬腊月的井水。
"要死一起死。"她低声说。
江辰举剑要刺,我猛地站起来。右脸的疤突然炸开,热气冲破皮肤往外涌。江辰的剑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挣脱出来。火舌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江辰扑过去。他惊叫着往外跑,长剑掉在地上。
苏晚晴身子一晃,靠在我怀里。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握着瓷瓶的手在发抖。
"你用了燃血符。"我摸到她怀里的符纸残片,"傻丫头..."
她嘴角扬起,像是要笑,却咳出血来。血滴在符纸上,发出蓝光。
外面传来喧哗声,有人喊救火。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抱起苏晚晴往窗边跑。铁链被我徒手扯断,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江清澜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快!泼水!"
水浇下来,却在空中凝结成冰。我看见林九歌站在墙头,袖中药瓶坠地,青雾弥漫开来。
"撑住。"他落地时轻声说,"经脉还没稳。"
我把她抱得更紧些,右手隐隐发烫。那些红纹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是要钻进心里。
"对不起。"我贴着她耳边说,"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江清澜挤进人群,装模作样地扶住门框:"三叔,快查是谁纵的火!"
她脚下轻轻动了动,我看见她鞋尖踢开一片碎布。那上面沾着血,正是燃血符的碎片。
林九歌弯腰捡起碎片,神色突然变了。他看了眼江清澜,又看向我。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偏院废墟上。我抱着苏晚晴往外走,身后传来江辰的惨叫声。
有人朝这边跑来,脚步声杂乱。我听见江清澜提高嗓门:"快把人抬去医馆!这火来得蹊跷......"
我不信她。从昨天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怀里的姑娘嘴唇发青,额头冰凉。
"等等。"林九歌拦住抬担架的人,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先把这药服下。"
我盯着他手里的瓶子。三天前他说要借灵力给我时,也是这样递来一个药瓶。那时候我拒绝了,现在想想,或许不该那么固执。
"晚晴需要救治。"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救人先救己。"林九歌压低声音,"你体内的火毒已经入心,再不压制......"
江清澜忽然笑了一声:"九哥还是这么热心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我江家血脉。"
她话里有话。我抱紧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廊柱。手臂上的红纹又开始跳动,像有虫子在啃噬骨头。
"我亲眼看见江辰放的火。"我说。
"是吗?"江清澜歪头,"可惜没人作证。三叔,你说是不是?"
人群中走出个老头,白发苍苍,拄着拐杖。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停在苏晚晴身上:"江离,你可知私通外姓是何罪?"
我愣住。
"她不是江家的人,却擅闯禁地,还敢动用燃血符。"老头敲了敲拐杖,"按家规,当罚。"
我护着苏晚晴往旁边躲:"她是为了救我......"
"救你?"江清澜轻笑一声,"不如说是害你吧?燃血符这种东西,可是禁物。"
林九歌突然拽住我胳膊:"别说话。"
我低头看怀里的姑娘,她眼皮微颤,手指还勾着我的衣角。火光映在她脸上,比月色更亮。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但我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