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药香就浓得呛人。我蹲在井边打水洗脸,凉水浇在脸上时右脸那道疤抽痛得厉害。林九歌蹲在石桌前捣鼓着什么,青衫下摆沾了不少草屑。
"你这火毒比我想的深。"他头也不抬地搅动着瓷碗里的液体,"得用灵露草配七叶霜慢慢拔。"
我摸了摸右脸,疤痕像一层硬壳裹着皮肉:"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他忽然抬头,面具下的眼神有点古怪,"正好有人能帮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苏晚晴送饭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像是春天刚化开的雪水。她今天来得格外早,竹篮里装着热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
"我娘说要多吃点补身子。"她把碗递给我,指尖蹭过我手背。这丫头总是这样,明明没说什么关心话,可一举一动都让人心里发暖。
我低头吃饭,她蹲在旁边摘野蔷薇的花瓣。突然"哎呀"一声,指尖被刺扎破了。血珠顺着花瓣往下滴,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金光。
林九歌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袖子无风自动。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晕。我跟着林九歌来到练武场时,江辰正舞着剑。他穿着火红的劲装,剑尖挑起一道烈焰,劈头盖脸朝个瘦弱弟子砸去。
"废物就该待在垃圾堆。"他收剑时冷笑一声,剑气扫过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几个长老捋着胡子直摇头。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毁了容的江家三少爷,连站都站不稳了。
江辰突然转身,剑锋直指我眉心:"怎么,不敢说话?还是怕露馅?"
我盯着他握剑的手。那只手当年割断我及冠礼绶带时,抖得像风中的柳条。现在却稳得很。
"你配不上江家。"他往前逼近一步,"你早就该死了。"
剑气压得我喘不过气。右脸的疤开始发热,像有火苗在里面窜。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是吗?"我冷笑,"那我现在还活着,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刺来。我向后闪避,却被脚下的青砖绊倒。剑锋擦过胸口,在衣料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腥味混着汗水冲进鼻腔。我单膝跪地,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废物就是废物。""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翻身?"
江辰举剑要再刺,突然手腕一震。林九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两根手指夹着剑尖。
"他日你将不敌此人。"林九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江辰脸色骤变。
我抹去嘴角的血,看见人群外站着一个人影。苏晚晴提着竹篮,脸色煞白,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
夕阳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橘红色。我拖着伤往回走时,远远就看见苏晚晴坐在门槛上等。她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新的药膏。
"我..."她站起身,声音有点发抖,"我听说你受伤了。"
我摆摆手:"没事。"
她抓住我的袖子,指尖冰凉:"他们太过分了!我去找江辰..."
"别去。"我打断她,"你现在去只会让他更得意。"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说"离儿别怕"。可我现在不怕了,只是觉得累。
"吃饭吧。"我把包袱接过来,"你做的我都爱吃。"
她低头给我换药,发丝垂落在耳边。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和七岁那年她塞给我的香囊味道一样。
夜风卷起满院蔷薇花瓣时,林九歌回来了。他站在墙头,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
"你想变得更强?"他问。
我点点头。右脸的疤又开始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那就得加快进度。"他落地时青衫轻扬,"但有个条件。"
"什么?"
"用她的灵力。"
我猛地抬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江家长老院里,烛火摇曳。江清澜端着莲子羹,热气氤氲中映出她沉静的脸。
"不能再等了。"她放下碗,"林九歌出现得太蹊跷。"
角落里站着个黑衣人,声音沙哑:"小姐放心,明日偏院就会失火。"
窗外掠过一片黑影,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