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待醒

尘刃饮血

第五章 长灯伴醒

夕阳的余晖褪尽时，江南武林的医者终于赶到祭坛。秦洛抱着暮言早已冰凉的身体，指尖死死抠着他胸口的衣襟，直到医者颤抖着说“还有一丝气息”，她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断裂，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帐外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坐起身，沙哑着嗓子问：“暮言呢？”

“秦女侠放心，暮言小兄弟在隔壁帐中，我们正用参汤吊着他的性命，只是……”医者面露难色，“他心脉受损严重，至今未醒，能不能撑过今晚，还要看天意。”

秦洛踉跄着冲出营帐，跌跌撞撞扑到隔壁帐前。暮言躺在铺着软垫的木板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她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这个傻子。”她指尖抚过他干裂的唇，声音哽咽，“我说过不让你冲动，你怎么就是不听？”

接下来的日子，秦洛推掉了所有庆功宴，日夜守在暮言床边。她遣散了伺候的侍女，亲自为他换药、喂药，用内力一点点温养他受损的经脉。她的快剑曾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此刻却笨拙地学着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梳理凌乱的发丝。

“暮言，你还记得我们刚到江南的那天吗？”她坐在床边，轻声说着往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手背上的疤痕，“你看到路边卖糖画的小摊，眼睛亮了好久，却又不好意思说。后来我买了支龙形的糖画给你，你攥在手里舍不得吃，最后化在了掌心，粘得满手都是糖渍。”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暮言安静的脸上。秦洛拿起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你总说自己是奴隶，可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了。你是那个会在我练剑后递毛巾的人，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着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从未说过这样直白的话，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下去：“以前我总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好。我怕别人看出我对你的心思，怕江湖人笑话名门侠女和奴隶纠缠不清，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眼光根本不重要。”

喂药时，暮言的嘴唇总是闭得很紧，秦洛便先将药汁含在嘴里，再一点点渡进他口中。温热的药汁混着她的气息，总能让他无意识地吞咽。她看着他喉结微动的样子，鼻尖一酸：“你看，你还是听我的话的。那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开始给她讲江湖趣闻，讲自己小时候偷偷溜出家门被父亲罚抄剑法的心路历程，讲第一次独自下山行侠仗义时的紧张。讲到有趣的地方，她会笑着拍他的手背，却在看到他毫无反应的脸时，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前几日盟主送来上好的桃花酿，说是庆祝大捷。”她拿起酒坛倒了半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呛得她眼眶发红，“我留着等你醒了一起喝。你不是说想看桃花吗？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寻一片最大的桃林，在那里盖间小木屋，再也不管江湖纷争了。”

深夜守在床边时，她常常会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着。梦里总有少年在角斗场里满身是血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她当时看不懂的执拗。醒来后发现他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她便会惊喜地扑过去：“暮言？你醒了吗？看看我……”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直到第七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为他擦拭脸颊，指尖触到他睫毛的瞬间，那长长的睫毛突然颤了颤。秦洛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暮言的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睛，他望着帐顶愣了许久，才迟钝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却清晰地传入秦洛耳中：

“主子……你哭了？”

秦洛再也忍不住，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泪水汹涌而出，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我没哭……是你醒了，暮言，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都藏在了这个迟来的拥抱里。帐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枚刻着“秦”字的玉佩，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