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许诺

暮言醒后的日子，秦洛依旧寸步不离。他起初说话还带着气音，眼神也时常涣散，却总会在秦洛为他换药时，艰难地吐出“轻些”二字，惹得秦洛又气又笑：“现在知道疼了？当初替我挡那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他便会抿着唇不说话，只睁着乌沉沉的眼睛望着她，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秦洛被他看得心软，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指尖触到他胸前未愈的伤口时，总会想起那天祭坛上漫天的血色，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般发疼。

“大夫说你得好好补补。”秦洛端来炖得浓稠的乌鸡汤，用小勺舀起吹凉了递到他嘴边，“这是我让厨房加了当归和黄芪炖的，你得多喝些。”

暮言小口吞咽着，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这些日子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得硌人，往日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他动了动手指，想碰碰她的头发，却因无力而垂落。

秦洛察觉到他的动作，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是不是觉得我憔悴了？等你好了，我就睡个三天三夜补回来。”

暮言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主子……不用守着我。”

“我乐意。”秦洛挑眉，故意逗他，“难不成你想让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女伺候你？她们哪有我细心？”

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不再反驳，只是喝汤的速度快了些。秦洛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原来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也会有这样青涩的模样。

十日后，暮言已能勉强坐起身。秦洛扶着他靠在软垫上，将盟主送来的桃花酿倒了两杯：“你看，我没骗你吧？说好等你醒了一起喝的。”

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暮言浅尝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眼神清明了许多。他望着帐外飘进来的柳絮，轻声问：“主子说……要去桃林？”

秦洛心头一跳，没想到他竟记住了自己说的话。她脸颊微红，却还是坦荡地点头：“是。等你痊愈了，我们就去江南找最大的桃林，盖间小木屋，远离江湖纷扰。”

暮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低沉而认真：“主子不必为我如此。”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那些美好的许诺，像镜花水月般虚幻。

秦洛却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暮言，在我心里，你从不是什么奴隶。”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想和你一起去桃林，不是主子对下属的恩赐，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暮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洛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别急着回答我。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桃花盛开，到那时你再告诉我答案也不迟。”

她举起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先祝我们……早日逃离江湖。”

暮言望着她明媚的笑脸，杯中桃花酿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他轻轻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中带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就像此刻他心头翻涌的情绪，酸涩又滚烫。

帐外的春风拂过，带来了远处桃花盛开的消息。秦洛知道，只要暮言在身边，无论前路是刀光剑影还是岁月静好，她都有勇气去面对。而那个关于桃林的许诺，已在两人心中悄然生根，只待春风拂过，便能开出满树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