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玉被囚东宫的第七日,第一封平安信穿过璇玑营的暗线送到了上官云初手中。
信纸很薄,折成三折,外面套着素白信封,火漆上压了一枚小小的芍药印。
上官云初对着烛光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一切安好,饮食如常。太医日日请脉,说胎儿稳当。西苑的海棠开了,记得你最爱看花。勿念。——玉"
字迹比起上次潦草的那封信工整了许多,像是刻意写来让人安心的。
但上官云初注意到一个细节——信纸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针尖大小的孔,像是林婉玉用簪尖刺的。
她对着光仔细辨认那处针孔的位置。
在信纸右下角,靠近"勿念"二字的地方,只有一个孔。
璇玑营与林婉玉事先约定的暗号中,针孔数量对应东宫近况:一个代表"尚可",两个代表"有异",三个代表"危"。
一个孔。
至少此刻,她还算安全。
上官云初将信纸在烛火上烧尽,灰烬落入青铜小炉中。
她取出璇玑营的密报簿,在"东宫线"一栏记下:第七日,平安,一孔。
"青思。"/唤道


(从屏风后转出)"奴婢,在。"
"东宫那边,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有三人成功潜入。一人进了御膳房,负责经手太子妃的膳食;一人扮作洒扫宫女,负责传递消息;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


"是影七亲自安排的,以医女身份入了东宫药局。太子妃的安胎药,以后都会经她的手。"
上官云初颔首。
璇玑营的效率她从不担心,但想到林婉玉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正在被一双双陌生的眼睛盯着,她心头仍像压着一块石头。
"让医女格外当心太子的饮食。"/压低声音

"他若动什么手脚,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殿下。"/领命退下
上官云初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那株晚开的芍药。
金带围已经谢尽,如今开的是另一品种的紫芍药,花瓣厚实如缎,在暮春的风里沉沉垂着头。
季长衍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松木清香。

(解下外袍挂在屏风上,顺手将一封军报放在案头):"北疆余孽已肃清,最后一支残部昨夜投降。"
上官云初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回来后,除了处理朝中事务,每日仍要批阅北疆军报,仿佛永远有做不完的事。
但他从不抱怨,甚至还会抽出时间陪她用晚膳。
"你该歇歇了。"


(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封烧剩的信纸灰烬上):"今日的信?"
"嗯"

"平安。"/将灰烬拢了拢

"她还在等。"


"我们也还在等。"/伸手握住她放在案上的手

"不过不会太久了。陛下那边..."

(忽然压低声音):"陛下半月后要去太庙秋祭,届时太子必须陪同。东宫防卫会有空缺。"
(眸光一闪):"你是说..."


"我只是提一句。"/松开她的手,拿起案上那封北疆军报

"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上官云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微扬。
这个男人永远这样——给她线索、给她力量,却从不替她做决定。
她重新铺开地图,将太庙秋祭的路线和东宫防卫布防图并排摊开。
皇帝秋祭,太子随行,东宫必然由禁军接管。
而禁军中...有三成是璇玑营的人。
这是林婉玉离开东宫最好的机会。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确认一件事——林婉玉是否真的想走。
前次约定的西角门之行被孩子拦下,这次若再有变数,她必须提前做好两手准备。
"周安。"/唤道


"属下,在。"
"让影七想办法给太子妃传句话:'秋祭日,旧亭见。若不愿,三叩门。'""


"属下,遵命。"
周安记下暗语离去。
上官云初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紫芍药上。
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颗欲语还休的心。
旧亭。
是她和林婉玉幼时在御花园常玩的那座小亭,那里有一条连宫人都不知道的密道直通宫外。
是走是留,林婉玉的选择会通过暗语传回来。
傍晚时分,影七的回信到了:"太子妃闻暗语后默然良久,未叩门。"
未叩门,便是愿意见她。
上官云初将那枚传讯铜镜握在掌心,感受着微凉的金属触感。
半月后,太庙秋祭。
她要在那一天,把她的婉玉姐姐从六年的深宫里接出来。
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
夜风拂过紫芍药的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上官云初望着东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只不肯闭眼的困兽。
但困兽再凶猛,也有疲惫的时候。
她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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