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秋祭前五日,御花园的旧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上官云初从亭下的密道入口钻出时,裙角沾了半幅青苔。
这处密道是璇玑营图纸上标注的最隐秘通道之一,入口藏在假山石缝里,出口则是旧亭石凳下方。
她费了些力气才将石凳移开寸许,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亭中已经有人在了。
林婉玉背对着她坐在石栏边,青灰色宫装比上回见时更显宽松。
她正低头剥一颗橘子,指尖染了淡淡的橘皮香。

(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瘦了。"
上官云初走到她身边坐下,上下打量她。
六年的深宫生活让林婉玉褪去了少女时的灵动,眉宇间添了一层沉静的光泽。
但她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亮,看过来时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你倒是丰腴了些。"/伸手拂去她肩头沾的一片落叶

"看来太子没苛待你。"


(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半):"他不敢。我腹中这块肉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他比我更紧张。"/低头抚了抚尚未显怀的小腹,唇边浮起一抹复杂的笑

"只是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接过橘子,没有吃,只是握在掌心里):"秋祭那日,我已经安排好了。东宫防卫会撤去七成,禁军中有璇玑营的人接应。旧亭密道直通宫外,出了宫就有马车接你去城郊庄子上。"


(静静听她说完,将手中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才道):"云初,我这几日一直在想——若我走了,太子会如何?"
"他翻不起浪了。侯爷回来了,三皇子已废,邺州军的兵权也被收了。他如今只剩一个空架子。"


"可他毕竟还是太子。"/抬眼看她

"只要他还是太子,只要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血脉,他就永远不会放过我。即便我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用'太子妃失踪'的名义大索天下。到时候连你也会被牵连。"
上官云初沉默了一瞬。
林婉玉说的这些,她何尝没有想过。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挚友被困在囚笼里待产,她做不到。
"所以你想说什么?"


(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上官云初从未见过的决绝):"秋祭那日,我不走。"
"婉玉——"


"你听我说完。"/按住上官云初的手

"我不走,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秋祭那日,太子会陪陛下去太庙。他走之后,我要你派人...把太子府库中的那卷《北疆盟书》偷出来。"
上官云初瞳孔微缩。
北疆盟书——她听说过这个东西,据说是先帝与北狄某部签订的密约,若落在太子手中,足以构陷镇北侯府通敌。
"那卷盟书在哪?"


"东宫西书房的暗格里。开锁的钥匙..."/从发间拔下一支银簪

"在我这里。太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这六年来,他每藏一件东西,我都记得。"
上官云初接过银簪,簪尾刻着一朵极小的牡丹,是东宫旧物。
她攥紧簪子,忽然就明白了林婉玉的打算——她不走,是因为她想在走之前,把太子最后一张底牌也抽掉。
"拿到盟书之后呢?"


(望着亭外渐浓的暮色):"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云初,这六年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在深宫里活着,不能只想着逃。有时候,得先把对手的刀缴了,才能安心转身。"
上官云初没有再劝。
她了解林婉玉,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将银簪仔细收入袖中

"秋祭那日,我亲自去取盟书。你留在东宫,一切小心。"

林婉玉点头。
两人在暮色中对坐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仿佛回到了幼时同吃一块桂花糖的光景。

(最终先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我该回去了,再晚药局的人要起疑。"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云初,若那盟书真的能扳倒太子..."
"我就用。"/接过话头

"不用你动手,我来。"


(笑了,这一笑终于有了几分少女时的明亮):"我就知道你能明白。"/挥了挥手,身影没入暮色深处
上官云初独自在亭中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才起身从密道离开。
银簪在她袖中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被点燃的火种。
回侯府的路上,青霜低声道。

"殿下,方才影七传来急报。秋祭那日,陛下临时改了行程,让太子留守东宫。"
上官云初脚步一顿。
太子不走了?
那秋祭日的计划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她脑中飞速盘算——太子留守东宫意味着西书房的防卫不会松懈,偷盟书的难度瞬间翻倍。
但如果换个思路...
"太子留守,那谁陪陛下去太庙?"

"镇北侯。"

上官云初怔了怔,随即唇角微扬。
这倒是意外之喜。
季长衍陪陛下去太庙,太子留守东宫,那东宫西书房的暗格里那卷盟书...她可以借"探望太子妃"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去。
只是这一招太险。
若被太子当场撞破,她和林婉玉都会万劫不复。
"回府,我要见侯爷。"

夜色中,马车疾驰向镇北侯府。
上官云初握着那支银簪,指尖轻轻摩挲簪尾的牡丹纹。
秋祭在即,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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