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花田的万寿菊终于谢了。林瑶把最后一朵花剪下,插进木屋的陶罐里,花瓣虽已有些蔫软,却仍透着股倔强的黄。“留着做干花,”她用麻绳把花茎捆好,挂在房梁上,“冬天看着,心里也亮堂。”
赵刚在花田边挖了条浅沟,把腐熟的羊粪埋进去,给土壤“加餐”。他哈着白气,搓了搓冻红的手:“林宇说过,冬天的土得喂饱,来年春天才能长出壮苗。”沟边的泥土被翻得松软,散着淡淡的肥香,像在酝酿一场关于春天的梦。
苏然则在灶房里忙碌,蒸锅里飘出糯米的甜香——她在酿冬至要喝的米酒。去年的酒坛还空着,放在墙角,坛口的红布结沾着灰尘,却依旧鲜艳。她往糯米里拌酒曲时,总会多放一勺,说“林宇爱喝甜的”。
陈风把破晓之刃擦拭干净,挂回木屋的墙上。剑身上的光芒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润,映着房梁上挂着的干花、玉米串,还有秦悦新贴的照片——是在“灵幻古域”拍的红叶,红得像团火。他忽然发现剑穗上的红绳松了,找来剪刀重新系好,结打得紧实,像系住了一段不会散的记忆。
秦悦的相机里多了组新照片:赵刚弯腰埋肥时露出的补丁裤脚,林瑶给干花系绳时专注的侧脸,苏然蒸糯米时映在蒸汽里的笑眼,陈风系剑穗时认真的指尖。她把照片洗出来,贴在林宇笔记的最后一页,旁边写着:“冬天的花田,藏着春天的信。”
小雪节气刚过,天空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老黄狗缩在炉边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炉壁,溅起几点火星。赵刚翻出林宇留下的旧棉袄,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往里面塞了些新棉絮:“今年冬天冷,穿上这个巡林才不冻着。”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苏然烤了锅红薯,焦黑的外皮裂开,露出金黄的瓤,甜香漫了满木屋。她把最大的一块放在空碗里,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小时候我妈总说,冬天吃红薯,日子不辛苦。”
“林宇以前总抢我的红薯吃,”赵刚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说‘你的比我的甜’,结果把自己的那份也塞给我,转头去啃干饼子。”
林瑶笑着抹掉他嘴角的红薯渣:“他就这毛病,好东西总想着别人。”
雪越下越大,把花田盖成了白茫茫一片。陈风打开木门,雪花趁机钻进来,落在他的肩头。“雪能冻死害虫,”他望着远处的槐树林,枝桠上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明年的花,肯定长得更旺。”
秦悦举起相机,想拍下这雪夜花田。镜头里,木屋的灯光在雪地里投出个暖黄的圆,五个人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像幅流动的画。她忽然发现,雪地里有串浅浅的脚印,从花田中央一直延伸到木屋门口,像有人刚来过,悄悄站了会儿又离开。
“是他来看我们了吧?”林瑶望着脚印,眼睛亮晶晶的。
苏然往炉里添了块柴,火光跳了跳:“肯定是,他最惦记花田了。”
夜里,雪停了。月光透过雪层照进来,把花田映得像片银色的海。五人围坐在炉边,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却谁也不觉得尴尬。就像林宇还在时那样,哪怕不说什么,也知道彼此心里装着一样的暖。
赵刚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烤得酥脆的饼干:“林宇藏在灶膛后的,说‘冬天饿了能垫垫’,我昨天才发现。”
饼干的味道有些受潮,却带着熟悉的麦香。苏然掰了块放进空碗里,轻声说:“谢啦,还想着我们。”
窗外的月光落在花田上,那串脚印被新雪轻轻盖住,却像在泥土里扎了根,和那些沉睡的花籽一起,等着春天来唤醒。他们知道,这个冬天不会漫长,因为心里有片永不凋零的花田,有群不离不弃的人,还有个永远在记忆里笑着的身影,陪着他们,把每个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
雪地里,那朵被遗忘在陶罐里的万寿菊干花,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像在说:“别急,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