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苏然掀开稻草帘时，冻土下的油菜籽已悄悄拱出绿芽。细小的茎秆顶着两片子叶，密密麻麻铺在田里，像撒了把碎翡翠。赵刚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走，靴底碾过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惊起几只在雪地里觅食的麻雀。

“得搭个挡鸟的网。”赵刚望着盘旋的麻雀，“去年的波斯菊籽被啄了不少，今年可得看紧点。”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

林瑶蹲在田边，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给幼苗培土：“你看这芽多精神，像不像林宇画的小火箭？”她指着最壮的那株绿芽，眼里闪着光，“肯定能长得比他还高。”

陈风背着竹篓从镇上回来，里面装着新打的菜籽油和几袋肥料。“农资店的老板说，林宇入冬前就订了这些，”他把油倒进陶罐，“说‘开春种油菜，得用新榨的油拌种，长得壮’。”

苏然则在灶房里忙碌，蒸锅里飘出馒头的麦香。她把刚出锅的馒头掰成小块，放在空碗里，旁边摆着碟腐乳——是林宇以前最爱配馒头的吃法。蒸汽模糊了窗玻璃，把外面的花田晕成一片朦胧的绿。

秦悦举着相机在花田里转，镜头追着阳光下的绿芽、田埂上的残雪、赵刚弯腰培土的背影。她忽然停住脚步，镜头对准了远处的槐树林：枝桠间还挂着残雪，却已有零星的花苞鼓起，像藏了串小小的白玉。

“快看，槐树要开花了！”秦悦的声音带着惊喜，“比去年早了整整十天！”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槐树枝头缀着点点白，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赵刚直起身，抹了把汗：“是林宇在催咱们呢，说‘快点干活，不然赶不上花期了’。”

三月的风带着暖意掠过花田时，油菜已长到半尺高。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舒展，像无数只张开的小手。苏然在田埂上插了排小木牌，上面写着“别踩我，我在长个子”，字是模仿林宇的笔迹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林瑶找来些旧布条，系在竹竿上插在田边，做成简易的稻草人。“这样麻雀就不敢来了，”她给稻草人系上林宇的旧围巾，“你看，多精神。”

陈风在花田边挖了条浅沟，引来山泉水灌溉。清水顺着沟渠流进田里，滋润着每一株幼苗，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撒了把碎钻。“林宇说过，水要顺着根流，才能浇透，”他望着水流的方向，“就像做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清明那天，他们带着祭品去了林宇的衣冠冢。冢前的柏树枝抽出了新绿，去年种的二月兰开得正盛，紫莹莹的一片。赵刚摆上馒头和腐乳，苏然倒了杯新酿的米酒，秦悦把一张油菜花田的照片放在碑前——是用去年的种子培育的幼苗照片，绿得发亮。

“我们来看你了，”林瑶轻声说，“油菜长得很好，等开花了，我们再拍给你看。”

风穿过柏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应。陈风拿起口琴，吹起了那首熟悉的调子，琴声在山谷里回荡，混着花香，像在诉说着未完的牵挂。

回到花田时，夕阳把油菜田染成了金色。苏然望着田里的幼苗，忽然觉得林宇就站在身边，正笑着说“看，我就说能种活吧”。她弯腰掐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淡淡的苦涩里带着清香，像极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有苦，有甜，却格外真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油菜苗在春风里拔节生长，渐渐抽出了花茎。五月初的清晨，苏然推开木门时，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整片花田都黄了，金色的油菜花在风中起伏，像片流动的海洋，把木屋、槐树林、远处的山坡都染成了金色。

“开花了！”林瑶抱着裙摆跑出来， barefoot踩在田埂上，裙角沾了泥也不在意。她摘下一朵油菜花别在发间，转身对众人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

赵刚蹲在花田中央，看着那株最壮的油菜，花茎比他的胳膊还粗，上面缀满了金色的花。“你看，比林宇还高，”他咧着嘴笑，眼角却有些湿润，“这小子，说的话真灵。”

秦悦举着相机，从清晨拍到黄昏，把花海、笑脸、飞舞的蝴蝶都收进镜头。最后，她把相机放在花田中央，设置好定时，跑过去和大家站在一起——五个人的笑脸定格在金色的花海中，旁边的空地上，仿佛也站着一个看不见的身影，正笑着看向镜头。

照片洗出来后，被贴在了木屋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林宇的笔记，翻开的那页画着一片金色的花田，旁边写着：“等油菜花开了，我们就一起躺在花里看云。”

风过时，油菜花轻轻摇晃，像无数只金色的小喇叭，在阳光下吹奏着一首关于春天、关于回忆、关于相守的歌。他们知道，只要这片花田还在，只要彼此还在，那个叫林宇的人就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在每一朵花开里，在每一阵风里，在每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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