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车菊的花期刚过,虞美人的种子便成熟了。林瑶蹲在花田里,小心翼翼地将蒴果摘下,放在竹匾里晾晒。阳光透过果壳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种子,像藏了一捧星星。
“这些种子能种满后山的坡。”她数着蒴果,每数满十个就用红绳捆成一束,“林宇说虞美人的根能固土,种在坡上能防止水土流失。”
赵刚扛着铁锹从后山回来,裤脚沾满了泥:“我把坡上的碎石清了,土翻了三遍,保准能种。”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颗野山楂,塞给林瑶,“刚摘的,酸得过瘾,像极了林宇以前带的那种。”
苏然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翻晒草药——是去年晒干的波斯菊根,按林宇笔记里的方法炮制过,据说能治蚊虫叮咬。她把草药装进布袋子,上面用红绳系着朵干矢车菊,打算下次巡林时分给护林员。
“陈风呢?”苏然望着远处的槐树林,没看见陈风的身影。
“在山顶呢。”赵刚指了指东边的山头,“说要看看风向,估摸着什么时候种虞美人最合适。”
秦悦抱着相机往山顶走,想拍几张陈风的照片。快到山顶时,听见一阵熟悉的口琴声——是那首林宇最爱哼的调子。她悄悄绕过去,看见陈风坐在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口琴,身边放着破晓之刃,剑身上映着远处的云海。
“在想什么?”秦悦在他身边坐下。
陈风放下口琴,望着远方的花田:“在想第一次组队的时候,林宇总说‘等我们老了,就找个有花有草的地方住着’。”他笑了笑,“现在倒真实现了,就是他没来及看。”
“他看见了。”秦悦举起相机,镜头里的花田像片彩色的海,“你看那片混色的矢车菊,风一吹就像他在笑。”
种虞美人那天,天气格外好。五个人扛着种子往山坡走,老黄狗叼着装种子的篮子跑在前头,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赵刚在前面挖坑,苏然撒种,陈风和秦悦覆土,林瑶则在旁边插小木牌,每个牌子上都写着句祝福的话:“愿你扎根深土,迎风生长”“愿你花开盛夏,不负时光”。
最陡的那块坡地,赵刚特意留着自己种。他说:“这里最难种,得我来,林宇以前就爱抢最难的活儿干。”他跪在地上,一铁锹一铁锹地翻土,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像给种子浇了第一份养分。
傍晚收工时,他们坐在山坡上往下看,整面坡都种满了虞美人种子,像撒了层细密的希望。秦悦忽然指着天边:“看,火烧云!林宇说这是‘老天爷在烤棉花糖’。”
众人望去,夕阳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真像团巨大的棉花糖悬在天上。陈风拿起口琴,又吹起了那首熟悉的调子,琴声在山谷里回荡,混着晚风里的草木香,像在跟大地约定一个绚烂的夏天。
七月的暴雨来得突然,狂风卷着雨点砸在木屋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赵刚披着雨衣往山坡跑,苏然和陈风紧随其后——担心虞美人的幼苗被雨水冲垮。
跑到坡下时,他们却愣住了:最陡的那块坡地,竟用树枝搭起了简易的挡水坝,是赵刚之前种完花特意留下的。雨水顺着坝体慢慢流进沟壑,幼苗安然地立在泥土里,叶片被洗得发亮。
“这傻子,想得多周到。”苏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眶有些发热。
雨停时,天边又挂起了彩虹。赵刚蹲在幼苗边,用手把冲歪的苗扶正:“你看,它们比我们想的顽强。”就像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艰难日子,总在不经意间,露出倔强的生机。
虞美人开花那天,整个山坡都沸腾了。红的、粉的、白的花缀在绿叶间,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最陡的那块坡地,花开得最盛,风吹过时,花海起伏,像片流动的云霞。
他们在花海中央摆了张木桌,像去年那样,多放了一副碗筷。赵刚打开那坛埋了一年的米酒,酒香混着花香漫开来。苏然切了块新烤的面包,放在那个空碗里,轻声说:“你看,虞美人开了,比笔记里画的还美。”
风掠过花海,带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说:“我看见了,真好看。”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他们在花田边种上了更多的花:夏天有向日葵,秋天有万寿菊,冬天有耐寒的羽衣甘蓝。木屋的墙上贴满了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笑靥,有花海,有阳光。
林宇的笔记被翻得卷了边,纸页上沾着泥土的痕迹、花瓣的清香,还有偶尔滴落的泪痕。但更多的时候,笔记摊开在竹椅上,阳光透过花叶落在上面,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照得温暖而明亮。
又是一年槐花盛开时,苏然坐在槐树下,看着队友们在花田里忙碌:赵刚在修剪花枝,秦悦举着相机拍照,陈风在给新栽的花苗浇水,林瑶则在收集落在地上的槐花,准备做新的槐花饼。
老黄狗卧在她脚边打盹,尾巴尖随着风轻轻晃动。苏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破晓之刃,剑身上映出自己的笑脸,也映出远处的花海,映出天边的流云,像把所有的美好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她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从来不是形影不离,而是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守着的约定,早已刻进了生命里,化作花田里的风,槐树上的香,化作每个平凡日子里,那份踏实而温暖的念想。
风过时,槐花簌簌落下,落在剑身上,落在手心里,像个温柔的拥抱,轻声说着:“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