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26

立春那天，苏然掀开花田的稻草帘时，指尖触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冻土下的矢车菊种子还没动静，但去年埋下的那坛米酒，坛口竟冒出了点湿润的水汽，像在偷偷呼吸。

“该翻土了。”赵刚扛着犁耙过来，靴底踩在解冻的泥土上，发出“噗叽”的轻响。他总说春天的土是“活的”，一踩就知道里面藏着多少生机——就像林宇以前总说“听风的声音，就知道花开的日子近了”。

陈风在木屋前劈柴，斧头落下的节奏均匀有力。阳光透过松枝落在他肩头，把破晓之刃的影子拉得很长，剑穗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像抹跳动的火苗。秦悦举着相机拍这一幕，镜头里忽然闯入只灰喜鹊，落在剑鞘上歪头瞅了瞅，扑棱棱飞进了槐树林。

“林宇说灰喜鹊是报喜的鸟。”秦悦翻着相册，指着去年的照片，“你看，上次它来，第二天波斯菊就开了第一朵。”

林瑶正蹲在育苗棚里侍弄虞美人的新苗，今年的种子是去年结的，比买来的更精神。她忽然“呀”了一声，指尖捏起只蜷缩的小青虫：“这是林宇笔记里写的‘花的小保镖’，专吃啃叶子的害虫呢。”说着小心地把青虫放在新苗上，像在托付什么重要的任务。

三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停的时候，矢车菊终于冒出了绿芽。细小的茎秆顶着两片子叶，密密麻麻铺在田里，像撒了把碎翡翠。赵刚特意去镇上买了些细竹竿，插在田埂边当围栏，怕巡林时不小心踩坏了幼苗。

“得搭个挡鸟的网。”苏然望着盘旋的麻雀，“去年的波斯菊籽被鸟啄了不少。”她的指尖划过田埂上的小木牌，“林宇说过，护花和守城一样，得面面俱到。”

陈风找出块旧渔网，裁成合适的大小罩在田上。网眼透过阳光，在绿芽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给幼苗盖了层会发光的被子。秦悦躺在田埂的草坡上，举着相机拍网外的云：“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林宇画的会飞的波斯菊？”

四月中旬，矢车菊长到半尺高时，镇上的孩子们又来了。这次他们带来了自己种的向日葵苗，小心翼翼地栽在花田边缘。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田中央的木牌问：“那个画笑脸的地方，会开出最漂亮的花吗？”

“会的。”苏然蹲下来，帮她扶正歪倒的向日葵，“等矢车菊全开了，我们就把你的向日葵移到中间，让它们做邻居。”小姑娘咯咯地笑，从兜里掏出颗糖放在空碗里，说“给那个没名字的花仙子”。

花田的事渐渐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常有游客慕名而来。有人带着画板来写生，有人捧着相机拍花海，临走时总会买些他们晒干的波斯菊干花——用林宇说的方法炮制过，装在粗布袋子里，闻着有淡淡的草木香。

“林宇以前总说，好东西要分享。”赵刚数着卖花的钱，打算攒着给木屋换个新屋顶，“等攒够了，再添个烤面包的炉子，苏然做的面包就能香遍半个林场了。”

五月的风带着热意掠过花田时，矢车菊终于迎来了花期。蓝色的花海在风中起伏，像片被吹皱的天空，边缘的向日葵也开得金灿灿的，把花田镶了圈耀眼的边。最中间那片没写名字的地方，开出了混色的矢车菊——蓝的、紫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像把打翻的调色盘。

“是他的花。”林瑶站在花海中央，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蝴蝶。她摘下朵粉白相间的矢车菊，别在发间，“你看，和他画的一样热闹。”

赏花会那天，镇上的人几乎都来了。阿婆带来刚烤的桂花糕，孩子们举着风车在花田里跑，护林员大叔抱着吉他坐在木屋前弹唱，老黄狗叼着花束在人群里穿梭，像个尽职的司仪。

苏然在花架下摆了张长桌，上面放着酿好的果酒、烤面包、还有林宇最爱的槐花饼。她往那个空碗里添了块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是赵刚被孩子们缠着要骑脖子，秦悦举着相机追着拍，陈风在给大家分果酒，林瑶则在教小姑娘编花环。

阳光穿过花海，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苏然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林宇就坐在身边，正笑着往嘴里塞槐花饼，嘴角沾着的碎屑被风吹起，像片小小的白色花瓣，轻轻落在那朵混色的矢车菊上。

风过时，花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轻声说：“看，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你期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