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木屋的日子过得飞快,赵刚的斧头抡得虎虎生风,木柴劈得整整齐齐;秦悦给木板刷上防腐漆,指尖沾了油漆也不在意,还哼着林宇以前爱唱的跑调歌;林瑶把干花串成帘子,挂在门框上,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然则负责凿卯榫,每一凿都敲得格外认真,仿佛那不是木头,是要刻进时光里的约定。
木屋的梁架搭起来那天,苏然踩着梯子往上递木料,忽然看见远处山坡上有片新绿——是之前种下的波斯菊籽发了芽,细细的茎秆顶着两片子叶,在风里轻轻晃。他喊大家来看,秦悦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存在相册里那个专门建的文件夹里,里面全是花田、木屋、还有林宇的旧照片。
“等明年花开,咱们就在这儿野餐。”赵刚用袖子擦了擦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继续拧螺丝,“林宇肯定爱这地方,到时候多带瓶他喜欢的汽水。”
“得带冰镇的。”林瑶补充道,“他总说,汽水冒泡的声音,像花籽炸开的动静。”
苏然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最后一根横梁钉牢。木锤敲击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人。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木屋染成了暖红色。苏然望着那片幼苗,忽然想起林宇临走前说的话:“花有花期,人也有,但根扎在土里,就不算真的走了。”
他蹲下身,给幼苗浇了些水,水珠顺着叶片滚进土里,悄无声息。远处,秦悦他们的笑声飘过来,混着晚风里的草木香,像首没唱完的歌。
木屋的门楣上,赵刚钉了块木牌,上面刻着“等风来花田小筑”,字迹苍劲,和林宇当年刻在石头上的很像。苏然摸着那木牌,忽然觉得,他们盖的不是一间屋,是个能装下回忆,也能盛下未来的地方。
夜里,秦悦翻出林宇的旧手机,充电开机后,屏保是片刚冒出芽的花田,相册最新一张,是他蹲在地里拍的种子,配文:“等你们来浇水呀。”
秦悦把手机举给大家看,黑暗里,几双眼睛都亮着光。
“他早知道我们会来。”苏然轻声说。
“嗯,”赵刚瓮声瓮气地应着,“这小子,永远比我们想得多。”
风从木屋的窗洞钻进来,带着泥土的湿气,像是有人在说:“笨死了,才发现啊。”
秋末的第一场霜落下来时,木屋已经盖好了顶。苏然在门框上挂了盏马灯,夜里亮起来,像朵悬在风里的暖黄花朵,能照见坡下那片波斯菊幼苗——它们比刚发芽时壮实多了,叶片边缘带着点经霜后的红,反倒更精神。
“该给花搭个暖棚了。”林瑶蹲在苗边,用手指拂去叶上的白霜,“林宇的笔记里写,波斯菊怕冻,得盖层薄膜。”
赵刚扛来几捆竹竿,在花田周围插成支架:“我多插几根,稳当。”他插得笔直,比育苗棚的立柱还要齐整,像是在完成什么郑重的仪式。
苏然和陈风去镇上买薄膜,路过杂货铺时,老板娘笑着递过来个纸包:“是林场种花的年轻人吧?上周有个穿蓝外套的小伙儿在我这儿订了包草木灰,说‘等我朋友来,让他们撒在花田里,能抗冻’,这不等着你们呢。”
蓝外套,是林宇常穿的那件。苏然捏着纸包,草木灰的温热透过纸传来,像握住了把晒过太阳的土。
撒完草木灰,他们给花田蒙上薄膜,边缘用石头压牢。透过透明的膜,能看见幼苗安静地立在土里,像一群攥着拳头的小娃娃,等着春天。
“林宇说过,冬天不是结束,是给春天攒劲儿呢。”秦悦望着薄膜上跳动的光斑,忽然笑了,“就像他以前总在冬天囤一堆种子,说‘看着就踏实’。”
傍晚起了风,卷着枯叶掠过木屋。苏然点亮马灯,灯光透过花帘在地上晃,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刚在灶上炖了锅土豆汤,香气漫出来,和着干花的味道,让人觉得心里妥帖。
“明年花开,咱们把林宇的照片摆在花田里。”林瑶盛着汤,眼睛亮晶晶的,“让他看看,他种的花,开成海了。”
苏然望着窗外的花田,薄膜在风里轻轻鼓荡,像片起伏的浪。他忽然明白,林宇留下的不只是种子和笔记,是让他们知道,哪怕冬天再冷,只要心里有片等着开花的田,日子就总能热气腾腾地过下去。
夜里,风敲着木屋的窗,像有人在外面轻轻喊:“盖好棚了吗?别冻着我的花啊。”
苏然往灶里添了块柴,火光跳了跳,应了声:“盖好了,暖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