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坤宁宫请安

天还没亮透，沈兰曦便已起了身。青禾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上一袭豆绿色的宫装，又替她簪上一支素银簪子，薄施粉黛。镜中的少女清雅脱俗，不染半分张扬。

“姑娘啊，按宫里的规矩，新封的低位嫔妃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还得等高位嫔妃都到了才行。”青禾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听说皇后娘娘住在坤宁宫，性子最是端庄持重，就是……不太爱笑。”

沈兰曦轻轻点了点头，刚迈出房门，就见张才人已经打扮妥当，站在廊下。她身穿一件水粉色绣玉兰花的褙子，头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沈兰曦出来，扬声笑道：“沈妹妹倒是起得早，咱们一块儿去坤宁宫吧？”

陈才人随后也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湖蓝色的衣裙，手里捏着一块素色丝帕，安静地站在一旁。

三人一路结伴而行，宫道上已有不少宫女太监来回穿梭，见到她们，都规规矩矩地行礼。张才人一路上嘴不停，无非是哪家秀女家世显赫，哪位高位嫔妃最近得宠。陈才人偶尔应和一声，而沈兰曦则大多时候沉默不语。

到了坤宁宫门前，已有不少嫔妃候着。众人按位份高低站定，沈兰曦三人因位份低微，站在最末。不多时，殿内传来太监高声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跪拜。皇后端坐在凤座上，一身正红色宫装，头戴凤钗，面容肃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新入宫的妹妹们，往后当谨守本分，和睦相处，莫要给宫里惹事。”

众人齐声应是。请安的流程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刚要起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娇柔的笑声：“姐姐这儿好热闹，妹妹来迟了。”

沈兰曦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位华服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昨日刚晋封昭容的慕容华。她身穿一袭孔雀蓝的宫装，裙摆用金线绣着缠枝莲，头上珠翠环绕，比昨日在瑶光殿时更显华贵。

“华昭容免礼。”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亲疏。

慕容华盈盈一拜，起身时目光扫过众人，恰好落在沈兰曦身上。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就是昨日得陛下青眼的沈才人？”

沈兰曦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臣妾参见华昭容娘娘。”

“妹妹生得倒真是不错。”慕容华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像是要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这衣裳……未免太过素净了些，倒像是来给先帝守孝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皇后都微微蹙了蹙眉。

沈兰曦没有跪下，垂着眼帘轻声道：“回娘娘，臣妾位份低微，不敢僭越。况且臣妾愚钝，只知宫规最重‘本分’二字，衣裳素净些，倒能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忘形。”

她不卑不亢，既没有顶撞，又暗指慕容华仗着位份过于张扬。慕容华的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再说什么，皇后忽然开口：“华昭容说得有理，只是沈才人初来乍到，不懂这些也属寻常。”

她顿了顿，看向沈兰曦时，目光柔和了些许：“本宫这儿还有几匹前年江南进贡的云锦，颜色素雅，适合你这个年纪穿，回头让宫女给你送去碎玉轩。”

这明显是在为沈兰曦解围，也是在拉拢。沈兰曦心中明白，皇后与慕容华分庭抗礼，自己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才人，已然成了皇后想争取的一枚棋子。

“谢皇后娘娘恩典。”沈兰曦深深一拜。

慕容华见皇后开口，不好再发作，只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就是心善。”

请安结束后，三人返回碎玉轩的路上，张才人一路啧啧称奇：“沈妹妹好大的胆子，连华昭容都敢顶撞！不过皇后娘娘帮你说话，倒是好运气。”

沈兰曦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并非运气，而是皇后借她敲打慕容华。而这份“恩典”，往后怕是要加倍奉还。

回到碎玉轩后，刚坐下没多久，内务府便送来了两个小宫女，说是派给沈兰曦的份例。一个叫冬雪，看着伶俐；另一个叫夏荷，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春桃也跟了过来，垂手站在一旁。

沈兰曦看了三人一眼，缓缓开口：“进了我这碎玉轩，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 第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我在屋里说的话，出了这扇门，就当没听见。

- 第二，手脚要干净。份例上的东西，少了一文一钱，我都要查到底。

- 第三，对外要齐心。碎玉轩虽小，也容不得别人轻贱。但若是你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别怪我不留情面。

冬雪和夏荷连忙跪下：“奴婢记下了。”

春桃也跟着跪下，沈兰曦看向她：“你是碎玉轩的老人，她们两个，就由你带。做得好，我不会亏待；出了错，你也脱不了干系。”

春桃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重重点头：“奴婢遵命。”

青禾在一旁看着，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姑娘这是要在碎玉轩真正立住脚了。

沈兰曦挥了挥手，示意三人起身，随后吩咐道：“冬雪，把皇后娘娘赏的云锦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夏荷，去小厨房看看，中午简单做些吃食；春桃，你去打听下，今日请安后，华昭容回了宫，有没有什么动静。”

三人领命而去，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青禾端来一杯热茶：“姑娘，这下总算有自己人了。”

沈兰曦捧着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轻轻“嗯”了一声。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皇后的拉拢，华昭容的记恨，碎玉轩里另外两位才人的心思，还有深宫里那桩未解的冤案……往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她吹了吹杯中的茶沫，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株老槐树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宫里变幻莫测的命运。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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