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晚,花儿都待在醒来的木屋里,陪伴过她的,除了布奇也便没有什么人了。
在花儿的眼中,这村里的夜与草原上相比,有着不一样的感觉,草原之上,是一片大海,那几点缀星是其中的游鱼,而在这村子之中,村中的小道,房屋,广场,虽然没有延伸到天空之中,却在人们的心中画出了条条框框,那无边之海洋,也被划分为块状之一隅,总是看不清全貌,这使在草原上生活了数年的花儿,感到心中闷闷的。
而布奇,给她寻找了一个能够看清全貌的地方,上述所言,是花儿在屋顶上与布奇说的,第一句话。
"姐姐,你确定能动了吧?"布奇似乎没有在意花儿的独白,站在屋顶上,没事找事般眺望着远方,那里,是北极星闪烁的方向。
花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沉默着坐在屋顶,纵然这只是平房,却也是花儿不曾到达过的高度。
布奇似乎也没有期望花儿的回答,白天的倾听者,这时成为了少见的陈述者。
"姐姐"布奇仰望天空,好像在寻找着什么"说起来可能有些幼稚,我总是想着,我在这么看着的时候,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同样望着,而那种缘分,是不是这世间最不可辩驳的呢?"布奇扭过头看着花儿,笑了起来,只是那一脸的黑色消失了,黑夜作为背景,火光作为衬托,睁着那一双似乎能看透人的眼睛,花儿看着,小小的身躯似乎顶天立地。
"姐姐,不必在意,就当是我的胡言乱语"布奇用手撑地坐在了花儿的身旁。
"有时我在想,为什么有色瞳种就可以骑在我们头上,爸爸说是基因优势,说与他们相比之下,我们是劣种,甚至不可称之为人,我想反驳,可在这个村子里,大家对于爸爸这个村长的话深信不疑,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就这么甘于做任人欺侮的,是什么呢,牲口吗?是啊,有时候我连怎么称呼自己都有疑问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那个与我视线相接的人,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异类吧"
花儿无言,只是呆愣着,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好像对这个世界是初来乍到一样,而她多年以来对这个世界美好的滤镜,好像也出现的几点污渍。
布奇看着花儿呆愣在原地,又不禁捂嘴笑起来,特别熟练。
"你或许会有这样的疑惑吧,布奇弟弟好奇怪,说着深奥的话,说实话,村子里的孩子都这样,我们的笑,大多是作为任务的,我的姐姐你也看到过了,那粗糙的手你也一定感受过了,那是一个15岁的女孩该有的吗?就算作为农家的孩子,也未免太过了,我们从小就被说要懂事,呵,有时真是感到可笑,他竟会让他不视之为人的懂事,你想想,如若我们再失去孩子的天真,这个村子,和死去或许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今天中午给你端过来的米粥,是村长特批的,这是特例,至于为什么明天你见了就知道了,而我们平常吃的,是一种黑色的,糊状的东西,有点腥,不知是什么做的,只因你是有色瞳种,轻而易举地就能吃到我们或许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说实话,再给你端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想要偷喝几口,可骨子里的卑微竟使我不敢下嘴,心之所向,却不能往的感觉好难受,最后也只能骗你说自己喝过了,我这不是嫉妒姐姐,只因我能感觉到,姐姐你是一个好人,难道我们的前世见过吗?我有些熟悉,看到你,就像……"
布奇突然停住不说了,指着北极星方向的村门。
"看那儿,有着我志同道合的同伴。"
至于布奇护送花儿躺回床上,那些繁琐之言,不必讲述。
"今天晚上,我告诉了你村子的真貌,因为你只是一张白纸,明天,我依然是你的布奇弟弟,记住内容,藏在心里,这是我爹和我说的,我亲爹。"
"还有,明天村长要见你,他是我爸,所以我不便陪你去,你是有色瞳种,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再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