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钟楼的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分，晨光刚刚开始溶解夜晚的寒意。江离站在海因茨教授独栋住宅外的橡树阴影中，呼吸仍因狂奔而紊乱。苏衡给的硬盘紧贴在他胸前的内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座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砖砌小楼看起来与校园里其他教授住宅毫无二致——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修剪整齐的灌木，以及那扇漆成深绿色的前门。但江离知道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如果海因茨真如苏衡所说，是黑箱计划的心理评估专家，那么这栋房子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绕到住宅侧面，寻找着可能的入口。厨房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意味着有人已经起床。正当他犹豫是否应该直接按门铃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地下室的气窗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锁扣处比其他窗户要干净得多——经常被开启的迹象。

江离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动气窗的插销。出乎意料，它无声地滑开了，仿佛刚刚上过油。太顺利了，这简直像是...某种邀请。

"不入虎穴..."他低声自语，将气窗完全推开。狭窄的开口勉强容得下他的肩膀。一股混合了陈旧书籍、电子设备与某种草药气息的气流从下方涌出。

钻入的过程如同穿越某种结界。当他的双脚落在水泥地面上时，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地下室比预想的要宽敞，隐约可见成排的金属架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静谧，仿佛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我猜苏衡那孩子终于决定把你送来了。"一个苍老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江离的脊背瞬间绷紧，转向声源方向。一盏老式绿罩台灯亮起，照亮了角落里的橡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位银发老人，镜片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隼。海因茨教授看起来比课堂上要苍老十岁，但那种慑人的气场丝毫未减。

"教授..."江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老人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江离父亲的照片。

"过来，孩子。"海因茨做了个手势，声音出奇地温和，"我们没多少时间。SIGMA的清扫组已经在校园里了。"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江离浑身一颤。苏衡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相信任何声称来自SIGMA的人。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摸向装有硬盘的内袋。

海因茨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我理解你的警惕。但请看看这个。"他推过桌上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段监控录像：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闯入苏衡的公寓，他们胸前别着银色的Σ形徽章。

"这些人不是SIGMA。"海因茨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真正的研究协会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渗透了。现在自称SIGMA的这群人...我们称他们为'收割者'。"

录像切换到另一个画面：苏衡被按在地上，一个黑衣人正将某种注射器刺入他的颈部。江离的胃部一阵绞痛。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暂时性记忆抑制。"海因茨关闭显示器，"48小时内他什么都不会记得。这反而是种保护。"老人站起身，走向地下室深处，"跟我来。有些东西你必须亲眼看看。"

江离犹豫片刻，最终跟了上去。穿过几排书架后，海因茨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板前停下，按下隐藏的开关。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电梯大小的空间。

"安全屋。"老人简短地解释，"电磁屏蔽，独立供电，物理隔离。"

密室内的景象让江离的呼吸为之一窒。整个空间如同微缩版的苏衡公寓——墙上贴满了相互关联的照片和笔记，中央工作台上摆放着几台正在运行的高性能计算机。但与苏衡杂乱无章的信息网络不同，这里的资料排列呈现出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精确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墙面上的一组照片：七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某个实验室。江离立刻认出了年轻时的父亲和海因茨。站在父亲旁边的是一位与苏衡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毫无疑问是苏明远。

"黑箱计划的核心团队。"海因茨的声音带着怀念，"我们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在研究某种新型数学结构..."

他指向照片中央一个瘦高的男子："莱因哈特博士，理论物理学家。第一个发现Γ结构具有非局部关联特性的人。"手指移向旁边戴眼镜的女性，"玛丽安·陈，神经科学家。她证明了人类意识能够与Γ结构产生量子纠缠。"

江离的目光被照片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吸引。那人半藏在阴影中，胸前却醒目地佩戴着Σ形徽章。

"他是谁？"

海因茨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卡尔·维斯。SIGMA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个被Γ结构反向影响的人。"老人走向工作台，调出一段模糊的录像，"看看这个。"

画面显示一个实验室场景。维斯站在某种环形装置中央，周围仪器读数疯狂波动。他突然转向摄像头，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银灰色。

"观测者效应发生了逆转。"海因茨关闭录像，"从那天起，维斯坚信Γ结构是某种高等智慧的信息载体。他开始秘密进行人体实验..."老人的声音变得嘶哑，"你父亲发现了这一点，准备公开揭露。然后..."

"然后发生了'车祸'。"江离接完这句话，胸口如同压着巨石。

海因茨沉重地点头。"苏明远继续暗中调查，直到三年前他的实验室'意外'爆炸。苏衡是唯一的幸存者。"

江离突然明白了苏衡眼中的那种冰冷从何而来——那不仅是伤痕，更是某种誓言的印记。他掏出胸前的硬盘："苏衡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海因茨接过硬盘，插入工作台的主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老人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文件随即展开。

"果然..."海因茨的声音突然紧绷，"苏衡找到了关键证据。"

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日期和坐标，每个条目旁边都标注着"σ事件"和数字编号。江离立刻注意到这些事件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而且间隔越来越短。

"他们在加速激活Γ结构。"海因茨放大最后一条记录，"下一次大规模事件将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离看向屏幕，血液瞬间冻结。预测地点赫然是他们所在的大学校园，时间——今晚午夜。

"不可能..."海因茨喃喃自语，"校园地下根本没有足够的观测设备..."

江离突然想起了什么："机房！那间隔离室里有什么？"

老人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原型机的残骸。第一代Γ结构观测装置。"他快步走向另一台电脑，调出校园平面图，"但如果他们想激活它，需要..."

屏幕上的图纸突然闪烁起来，变成了雪花噪点。同时，整个密室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他们找到这里了。"海因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电磁脉冲干扰。我们最多还有三分钟。"他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塞给江离，"拿着这个。改良过的量子纠缠探测器。当指针变成红色时，意味着Γ结构正在你附近形成。"

江离接过装置，它看起来像是老式指南针与电子表的混合体。"我该怎么办？"

"找到原型机。"海因茨正将数据紧急备份到几个便携驱动器上，"阻止他们完成激活序列。但记住——"老人突然抓住江离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不要直视Γ结构本身。你父亲发现，某些思维结构的人会与它产生过强的量子纠缠。"

灯光闪烁得更加剧烈。海因茨将一个驱动器塞入江离手中："这里面有完整的抑制协议。找到苏衡，他体内有抗剂，能暂时增强你对σ效应的抵抗力。"

"您不一起走？"

海因茨摇摇头，眼神坚定。"我得确保他们拿不到这些数据。"他指向其他几个驱动器，"快走！地下通道通向物理系的旧锅炉房。"

江离刚要转身，老人又喊住他："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与江离和苏衡使用的权限卡材质相同，"你父亲留下的。它能打开隔离室的备用入口。"

吊坠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小的数学符号。江离认出了那个变体斐波那契序列。

头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海因茨推着他向密室后方走去："记住，Γ结构会试图影响观测者的思维。保持怀疑一切的态度，包括你自己的记忆！"

暗门在身后关闭时，江离听到上方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他咬紧牙关，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跑去。通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个Σ符号的涂鸦，但随着深入，这些标记逐渐变成了血红色的警告字样：

"不要观测！"

"它能看到你！"

"数学是陷阱！"

最后一段通道向上倾斜，通向一个圆形金属盖板。江离推开它，发现自己确实身处物理系地下室。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灰尘在从高窗射入的阳光中飘舞。

他刚爬出通道，口袋里的探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滴"声。取出查看，指针正在轻微颤动，但尚未变红。江离将它调至静音模式，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

首先，他需要找到苏衡。根据海因茨的说法，苏衡体内有对抗σ效应的抗剂。其次，必须查明"收割者"计划在午夜激活原型机的具体位置。最后...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江离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地下室的阴影中。当那人向前迈出一步，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时，江离的心脏几乎停跳——

是王守仁教授。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老人的眼睛在光线折射下呈现出病态的银灰色，与录像中卡尔·维斯的变化一模一样。

"江同学。"王教授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双重音效，仿佛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你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教授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