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推了推眼镜,文件夹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笔帽反射着天花板的白光,晃得人眼晕。“杀人?”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307号,你又在说胡话了。上次你说自己是外星人,上上次说枕头底下埋着尸体——这次的幻想,倒是比之前逼真。”
蒋书月盯着他白大褂第二颗纽扣——那上面沾着点暗红,不是碘酒,更像干涸的血。“我用水果刀捅了他七刀,”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刀柄上有我的指纹,客厅地毯缝里还卡着他的头发。”
张医生的钢笔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旋转的动作:“哦?那你记得他是谁吗?”
“我爸爸。”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病房里的心电图仪突然发出刺耳的尖鸣,绿色的波形疯狂跳动,像条挣扎的蛇。张医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他放下文件夹,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看来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加剂量。”
“别碰那个铃。”蒋书月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铃后面藏着摄像头,对吧?你喜欢看病人崩溃的样子,就像你喜欢在处方单背面画解剖图一样。”
张医生的手僵在半空。
蒋书月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刚才躺的枕头底下,压着张揉皱的处方单,边角露出的图案,正是人体肾脏的解剖结构。“猩红医院的规则是‘不能对医生撒谎’,但没说不能编故事。”她走到张医生面前,视线扫过他胸前的工牌——照片上的人嘴角有颗痣,而眼前的张医生没有。
“你不是真的医生。”蒋书月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白大褂,“你是‘它’创造的玩偶,就像玩偶之家的‘妈妈’。处方单是线索,解剖图指向的是藏着关键物品的地方——停尸间,对吗?”
张医生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油往下淌,露出底下灰色的布料。“找到……停尸间的钥匙……”他的声音变成了齿轮摩擦的杂音,身体渐渐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了个穿白大褂的布偶,手里攥着把铜钥匙。
心电图仪的尖鸣停了,病房里恢复死寂。蒋书月捡起钥匙,上面刻着“-1”的字样——地下一层。
“牛逼啊书月!”赵峰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出来,接着他顶着一脑袋灰尘钻了出来,“我刚才在管道里看见周明宇被两个护士拖走了,她们手里的针管比我胳膊还粗!”
“护士?”
“穿粉色护士服,脸是纸糊的,眼睛用朱砂点的!”赵峰拍着胸口,“她们还念叨着‘不听话的病人要去电击室’,听起来就瘆人。”
蒋书月把钥匙塞进病号服口袋:“电击室在二楼,停尸间在地下一层,我们得先找到其他人。”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上空无一人,墙壁上的时钟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卡在“6”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走侧门,楼梯间应该在安全通道的标识后面。”蒋书月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件沾血的白大褂,“穿上这个,或许能混过护士的眼睛。”
赵峰看着那件白大褂直咧嘴:“这上面的血都发黑了,穿这个不会更显眼吗?”
“总比穿病号服被当成目标强。”蒋书月已经套上了白大褂,袖口太长,盖住了半只手,“规则里说‘医生不会被护士攻击’,虽然是假医生,但说不定有用。”
她们刚走出病房,走廊尽头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两个穿粉色护士服的身影飘了过来,脸是惨白的纸糊面具,朱砂点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红光。蒋书月立刻挺直腰板,学着张医生的样子背着手,赵峰慌忙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护士飘到她们面前,停顿了三秒。蒋书月注意到她们手里的针管里,液体是浑浊的黄色,像变质的尿液。“医生,”左边的护士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304号病人又在哭了,需要注射镇静剂吗?”
“不用。”蒋书月模仿着张医生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我等下去看看。”
护士没再说话,飘向走廊另一头。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赵峰才敢喘气:“吓死我了!她们的脚根本没沾地!”
“地下一层的入口在药房后面。”蒋书月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药房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药瓶,标签上的名字全是“遗忘剂”“幻觉散”之类的诡异名称。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手电筒,开关一按,光束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这里的药会让人产生幻觉,别碰任何瓶子。”
药房深处有扇铁门,锁孔的形状刚好能插进那把铜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楼梯陡峭而狭窄,扶手布满锈迹,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响声。
地下一层比想象中宽敞,停尸柜整齐地排列着,编号从1到10。最里面的停尸柜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块白布铺在底部,上面绣着个眼睛符号——和线装书封面的一模一样。
“周明宇和陈默会不会被藏在这些柜子里?”赵峰的声音发颤,不敢去看那些紧闭的柜门。
蒋书月走到编号7的停尸柜前——刚才她说“捅了七刀”,或许不是随口胡诌。她用力拉开柜门,里面躺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正是陈默。他双目紧闭,手腕上有圈勒痕,呼吸微弱。
“他还活着。”蒋书月探了探他的鼻息,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瓶矿泉水,往他脸上泼了点。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别电我……我没撒谎……我真的没推她……”
“他被护士带去电击室了。”赵峰皱着眉,“刚才我看见的就是他!”
蒋书月注意到陈默的指甲缝里有泥土,不是医院的地板砖材质。“你推了谁?”她按住他的肩膀,“想起来了吗?在这里,忘记的事情会变成杀死你的刀。”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我妹妹……她掉进井里了……我没敢救她……”他突然抓住蒋书月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医生说我有妄想症,但那不是妄想!井里有东西拉她!是黑色的……像头发……”
他的话还没说完,停尸间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所有停尸柜的把手都在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不好!”蒋书月拽起陈默,“他的恐惧引来了‘它们’!快找周明宇!”
编号3的停尸柜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柜门被撞得变形。蒋书月瞥见柜门上贴着张病历单,姓名栏写着“周明宇”,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症”。她和赵峰合力拉开柜门,周明宇蜷缩在里面,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紧紧攥着半张处方单。
“处方单……”周明宇喘着气,把单子递过来,“上面说……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离开医院的钥匙……”
话音未落,停尸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两个纸脸护士飘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穿病号服的黑影,他们的脸都被头发遮住,手里拖着输液架,铁轮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跑!”蒋书月拽着人往楼梯口冲,身后传来停尸柜被撞开的巨响,无数只手从柜子里伸出来,抓向他们的脚踝。
跑到药房时,赵峰突然“啊”地叫了一声,他的脚被地上的药瓶绊倒,摔在玻璃柜前。柜子应声而碎,里面的“遗忘剂”洒了一地,白色的粉末弥漫在空气里。
“别呼吸!”蒋书月回头去拉他,却看见赵峰的眼神变得迷茫,他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遗忘剂会让人失去记忆。
蒋书月急得满头大汗,这时,一道黑影从药房门口闪过,速度快得像风。紧接着,一把银色的小刀飞了过来,精准地插在赵峰面前的地板上,刀尖溅起的粉末落在赵峰脸上,他打了个激灵,眼神瞬间清醒:“操!差点忘了我叫赵峰!”
蒋书月抬头看向门口,林言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另一把小刀,帽檐下的眼睛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她身上:“处方单背面的地图,标了院长办公室的位置?”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蒋书月从周明宇手里拿过处方单,翻过来一看——果然有张简易地图,用红色的笔标出了院长办公室的位置: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牌号301。
“护士和病人都被引到地下一层了,现在去三楼最安全。”林言站直身体,小刀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但301的门锁需要两把钥匙,我们现在只有停尸间找到的那把。”
“另一把在哪里?”
“在‘真正的病人’身上。”林言的目光掠过周明宇和陈默,最后停在蒋书月脸上,“这个医院里,有个病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玩偶。她的病历单上,贴着院长的签名。”
蒋书月突然想起张医生工牌上的照片——那个嘴角有痣的人,或许就是真正的院长。而真正的病人……她看向陈默手腕上的勒痕,又看了看周明宇病历单上的“抑郁症”诊断,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知道是谁了。”她抓起地上的钥匙,“跟我来,去二楼的电击室。”
林言挑了下眉,没问为什么,跟了上来。赵峰和周明宇扶着还在发抖的陈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二楼的电击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蒋书月推开门,看见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个布偶——那布偶的眼睛,是用纽扣缝的,一颗黑,一颗红。
女孩的手腕上,戴着个手环,上面写着:001号,创伤后应激障碍。
“你是院长的女儿?”蒋书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女孩抬起头,她的嘴角有颗小小的痣,和工牌照片上的院长一模一样。
女孩点点头,把布偶往怀里抱了抱:“爸爸说,只要找到会讲故事的姐姐,就能离开这里。”
“会讲故事的姐姐?”
“就是能编出爸爸杀了人的故事的人。”女孩指着蒋书月,眼睛亮了起来,“爸爸说,只有足够聪明的人,才能编出天衣无缝的谎言。”她从布偶肚子里掏出把钥匙,上面刻着“301”,“这个给你,但是你要告诉我,玩偶之家的布偶,最后找到眼睛了吗?”
蒋书月接过钥匙,想起那个走进黑雾的引路童:“找到了,它回家了。”
女孩笑了,抱着布偶站起身,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那我也可以回家了。”
她消失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支线任务:找到真正的病人(完成)。奖励:积分50点,解锁院长办公室权限。】
林言靠在门口,看着蒋书月手里的两把钥匙,淡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好像很擅长和‘它们’打交道。”
“只是擅长猜它们想听什么。”蒋书月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楼梯,“走吧,去拿离开这里的钥匙。”
经过林言身边时,他突然低声说:“你刚才说杀了爸爸,不是编的吧?”
蒋书月的脚步顿住了。
“你的瞳孔收缩了0.5秒,指尖温度下降了3度。”林言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人在说真话被戳穿时,才会有这种生理反应。”
蒋书月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这个林言,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他不仅观察力惊人,还擅长捕捉别人的弱点。
三楼走廊的时钟依然停在三点十七分,但这次,蒋书月看清了——秒针不是被卡住,而是被一根细小的线吊住了,线的另一端,连着院长办公室的门把手。
她用两把钥匙打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玩家的照片,赵峰、周明宇、陈默的照片都在,甚至还有林言的,照片下面标注着他们的恐惧:赵峰怕黑,周明宇怕水,陈默怕井,林言……照片下面是空白。
而最中间的位置,贴着蒋书月的照片,是她在图书馆看书时的样子,不知道被谁拍下来的。照片下面的标注是:童年阴影——地下室。
保险柜就放在办公桌后面,蒋书月输入“317”——时钟停住的时间,柜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本线装书,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鲜血写着:【第二关“猩红医院”完成度80%。最终任务:烧掉所有病历单,否则将永远困在医院,成为新的玩偶。】
窗外突然传来雷声,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蒋书月看向窗外——医院的围墙外,是翻滚的黑雾,和玩偶之家的那片雾一模一样。
“病历单应该在档案室。”周明宇指着墙上的地图,“就在隔壁房间。”
他们刚要出门,办公室的门突然自动关上了。墙上的照片开始渗血,赵峰的照片上,黑色的墨汁漫延开来,遮住了他的脸;陈默的照片上,出现了一口井,井水正往外溢;周明宇的照片上,他的身体渐渐沉入水底。
只有林言和蒋书月的照片,依然完好。
“它们在针对我们!”赵峰吓得躲到周明宇身后。
林言却走到蒋书月的照片前,指尖拂过“地下室”三个字:“看来你的秘密,比我们的都要棘手。”
蒋书月没理他,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个打火机:“档案室的钥匙应该在院长的抽屉里,我们分头找——”
话没说完,她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是只从地板缝里伸出来的手,皮肤苍白,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陈默描述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无数只手从墙壁里、地板下伸出来,抓向他们的四肢。办公室的温度骤降,墙上的时钟开始倒转,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催命符。
“快走!”林言突然拽住蒋书月的手腕,把她往档案室的方向拉,“我来断后!”
他从兜里掏出小刀,砍向那些抓来的手,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蒋书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他照片下的空白——这个男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档案室的门没锁,里面堆满了病历单,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蒋书月抓起桌上的煤油灯,往病历单上一泼,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一张张纸,也吞噬着那些从纸张里钻出来的黑影。蒋书月看着火焰中自己的病历单,上面写着:【蒋书月,女,20岁,童年被父亲锁在地下室72小时,导致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妄想症。】
原来那些不是编的。
火焰熄灭的瞬间,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第二关“猩红医院”完成。存活者:5人。奖励:积分200点,技能“情绪伪装”(初级)。即将传送至休息区。】
蒋书月走出档案室,看见林言靠在墙上,左手手臂被划伤了,鲜血浸湿了黑色的连帽衫。“没事吧?”她走过去,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包纱布递给他。
林言接过纱布,却没包扎,只是看着她:“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蒋书月的目光飘向远处,那里的黑雾正在散去,露出休息区的白光。“没什么。”她轻声说,“就是有点黑而已。”
林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弧度柔和了些:“蒋书月,你撒起谎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蒋书月没再说话,转身走进白光里。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盯上她了,就像盯上一个有趣的谜题。而她的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游戏里。
休息区的电子屏上,已经开始预告第三关的信息——【下一关:古镇迷踪。传送时间:24小时后。】
蒋书月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那本新获得的线装书。第一页上,自动浮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