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的墙纸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墙皮，像凝固的血。蒋书月拽着赵峰往楼梯口跑，身后传来木板断裂的巨响，“妈妈”的咆哮声震得吊灯摇摇欲坠，玻璃碎片簌簌往下掉。

“镜子！二楼的穿衣镜在哪个房间？”蒋书月喊道，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房门上挂着块牌子——“姐姐的房间”。

赵峰喘着粗气指了指那扇门：“上次……上次我躲在这里过！里面有面大镜子！”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摆着个旧衣柜，镜子嵌在柜门上，蒙着层厚厚的灰，边缘的雕花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衣柜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被人用红笔圈住了一个女孩的脸——正是全家福里那个梳双马尾的姐姐。

“快擦镜子！”蒋书月把线装书塞进怀里，从床头柜上抓过块抹布递给赵峰。

赵峰手抖得厉害，抹布在镜子上胡乱抹着，灰雾散去的地方，渐渐映出房间的景象。镜子里的书桌是空的，相框消失了，衣柜门是敞开的，里面挂着一件染血的白裙。

“不对劲……”蒋书月盯着镜子里的衣柜，“现实里的衣柜门是关着的。”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白裙突然动了。一只苍白的手从裙摆里伸出来，抓住了衣柜门，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引路童的样子，只是她怀里的布偶，两只眼睛都是红色的。

“它……它在看我们！”赵峰的声音都劈了。

蒋书月却注意到镜子里的引路童没有影子。她突然想起线装书上的话：“玩偶的眼睛，是偷来的灵魂”，猛地掏出兜里的红色纽扣，对着镜子举了起来。

镜子里的引路童看到纽扣，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影开始扭曲。衣柜里的白裙疯狂舞动，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撕扯。蒋书月把纽扣往镜子上一按——

“嗤”的一声，纽扣像烙铁一样贴在镜面上，冒出阵阵白烟。镜子突然裂开一道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妈妈”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缝线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进去！”蒋书月踹开镜子，裂缝瞬间扩大成一人宽的通道，里面是白茫茫的雾气，隐约能看到一条石板路。

赵峰第一个钻了进去，蒋书月正要跟着进去，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低头一看，是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苍白得像纸，指甲缝里还沾着稻草。

“还我……我的眼睛……”引路童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哭腔。

蒋书月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只还了红色的右眼纽扣，黑色的左眼还在布偶身上——也就是自己现在揣在兜里的那颗。她迅速掏出黑纽扣，塞进那只手里：“都还给你。”

手松开了，镜子里的引路童抱着两颗纽扣，对着她鞠了一躬，身影渐渐淡去。蒋书月钻进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镜子碎裂的巨响，“妈妈”的咆哮声被彻底隔绝在另一边。

穿过白雾，脚下的触感变成了冰凉的石板路。赵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手里的线装书，封面的眼睛符号已经变成了灰色。

“这……这就过关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蒋书月。

蒋书月点点头，翻开线装书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自动浮现出几行字：【第一关“玩偶之家”完成。存活者：2人。奖励：基础积分100点，技能“细节洞察”（初级）。即将传送至休息区。】

“休息区？”赵峰眼睛一亮，“是不是有吃的？有床睡？”

“可能吧。”蒋书月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雾气里，那里似乎有个人影站着，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他手里好像也拿着一本线装书。

下一秒，白光闪过，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个类似候车室的地方，墙上挂着块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回廊游戏休息区”。几张金属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低头看书，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用平板电脑打字，手指飞快。

“新人？”穿西装的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是周明宇，通关五次。你们刚从‘玩偶之家’出来？”

蒋书月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整理脑子里的信息。周明宇倒是很热情，主动介绍道：“休息区是安全的，在这里可以用积分兑换东西，吃的喝的药品武器都有，还能查其他玩家的信息。”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就像自动贩卖机，不过得刷积分。”

赵峰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一听有吃的，立刻冲过去研究机器。蒋书月没动，她注意到周明宇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玩家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被标了红——林言，积分5800，通关次数7，评价：SSS。

“林言？”蒋书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周明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知道他？新人榜第一，也是目前最快通关第七关的玩家，据说从来没和人组队，每次都是单排，却总能拿到最高积分。”他压低声音，“不过这人脾气不太好，冷冰冰的，上次有个新人想跟他组队，被他一句话怼得差点哭出来。”

蒋书月没说话，目光移到周明宇的手腕上——那里有个淡淡的疤痕，形状像个眼睛，和线装书封面的符号一模一样。

“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周明宇收起平板，伸出手，“我叫周明宇，以后说不定能组队。”

“蒋书月。”她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硬茧，像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这时，赵峰拿着两盒牛奶和面包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书月，快吃！这牛奶还是特仑苏的！”

蒋书月接过牛奶，刚撕开包装，电子屏突然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一行字：【即将开启第二关“猩红医院”，传送倒计时：10分钟。参与玩家：蒋书月、赵峰、周明宇、陈默、林言……】

林言的名字赫然在列。

蒋书月抬头，看向休息区的入口。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线装书，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四目相对的瞬间，蒋书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面包，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牛奶盒。

这个林言，比她想象中更有压迫感。

周明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说曹操曹操到，那就是林言。怎么样，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总没坏处。”

蒋书月摇摇头：“不用了。”

她对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没兴趣，她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个“回廊游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选中自己，还有那些童谣、玩偶、镜子……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还在减少，8分钟，7分钟……

林言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坐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休息。但蒋书月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着线装书的封面，节奏均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5分钟，4分钟……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走了过来，手里抱着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很紧张：“请……请问，你们也是要去第二关的吗？我叫陈默，第一次玩……”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跟着我们书月，保你活下来！她可厉害了，刚才在玩偶之家，一眼就找到关键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看向蒋书月的目光里带着感激和一丝好奇：“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什么都不会……”

蒋书月对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个陈默看起来文弱，但手指修长，虎口处有淡淡的痕迹，像是经常握笔，又像是……握刀？

3分钟，2分钟……

周明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好了，准备出发吧。‘猩红医院’据说有点棘手，里面的NPC是个精神科医生，最喜欢逼问玩家的秘密，要是撒谎，会被他当成实验品的。”

蒋书月的心沉了一下。秘密？她的秘密可不少。

1分钟……

林言睁开眼，站起身，线装书被他随意地揣进兜里。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休息区中央的白光传送点。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蒋书月感觉一股力量把她往前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她最后看到的，是林言走进白光的背影，挺拔而孤冷，像一株生长在冰原上的松树。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蒋书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戴着个手环，上面写着：307号，重度焦虑症。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307号病人，该吃药了。”男人的声音很轻柔，却让蒋书月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她抬起头，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甚至可以说有点英俊，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我叫张医生，是你的主治医生。”男人把手里的药和水杯递过来，笑容不变，“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蒋书月看着他手里的药，又看了看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针管，缓缓开口：

“我想起了……我杀过人。”

镜中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