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廊:游戏生存法则》
凌晨两点十七分,蒋书月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触控板上悬停了0.5秒。
图书馆闭馆前借的《犯罪心理学案例集》还摊在键盘旁,夹在书里的便签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其中一行用红笔圈着:“所有异常行为都有逻辑闭环,找到支点即可破解。”而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的弹窗,像滴落在纯白书页上的血渍——没有关闭按钮,没有程序来源,只有一行猩红的宋体字在幽蓝的光里跳动:【检测到适配者,是否进入“回廊游戏”?是/否】。
“低级病毒。”她嗤笑一声,左手习惯性地摩挲键盘边缘的磨损处。那是三年来敲代码留下的印记,三道深浅不一的凹槽刚好嵌进中指、食指和无名指,像为她量身定做的模具。指尖刚要按向电源键,宿舍的声控灯突然开始疯狂频闪,电流滋滋的杂音里,窗外的月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顺着窗缝、门缝,甚至网线接口往里渗。
对床的室友翻了个身,梦呓着抱怨“灯好吵”,蒙住脑袋的被子边缘露出半截兔子玩偶。蒋书月的目光骤然凝固——那只昨天还歪着头的兔子,此刻正挺直身体,玻璃眼珠精准地对准她的方向,嘴角的缝线不知何时被拆开,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里面填充的白色棉絮,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失重感在她反应过来前骤然攫住了她。
不是坐跳楼机的短暂悬空,而是像被人从悬崖猛地推下去,五脏六腑都在胸腔里翻江倒海。耳边的电流声变成尖锐的呼啸,眼前的黑暗炸开无数细碎的光斑,像被碾碎的星星。她下意识蜷缩身体,护住后脑——这是小时候被绑架时留下的本能反应,尽管那段记忆早已模糊成一片血色。
“砰——”
后背撞上坚硬物体的瞬间,蒋书月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闷响。她疼得倒抽冷气,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腐朽的木板上。木板晃悠悠地往下沉,底下是翻滚的黑雾,隐约有孩童的啜泣声从雾里钻出来,忽远忽近,像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脚踝边抓挠。
“醒了?”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蒋书月转头,看见个染着绿毛的男生蹲在木板桥另一头,军绿色工装裤的裤脚沾着黑泥,手里把玩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脚边扔着个瘪掉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标签被水泡得发涨,只能看清“矿物质水”四个字的残迹。
“这里是……”蒋书月撑着木板坐起来,指尖触到的地方黏糊糊的。她低头一看,木板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边缘还有干涸的血痂,像被人反复抓挠过。更奇怪的是,每块木板的侧面都刻着细小的数字,从1到7,清晰可辨。
“回廊游戏,第一关,玩偶之家。”绿毛男生吹了声口哨,往黑雾里吐了口唾沫,“我是赵峰,第三次进来。提醒你句,别乱碰东西,尤其是会动的——包括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蒋书月没接话,目光扫过木板桥的结构。桥身由七块木板拼接而成,每块木板的长度约1.2米,宽度不足30厘米,拼接处的缝隙里卡着些细碎的布料,像是从校服上撕下来的蓝白色碎片。她数了数自己的步数,从桥这头到赵峰所在的位置,刚好走了七步,每一步落下时,木板的下沉幅度都不同,第三步的震动最明显。
“它们来了。”赵峰突然压低声音,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
蒋书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黑雾里缓缓走出个穿白裙的女孩。女孩梳着双马尾,发尾拖在地上,沾了不少黑灰,像拖把划过地面。她怀里抱着个缺了只眼睛的布偶,布偶的脖颈处缝着圈歪歪扭扭的线,露出里面的稻草,随着女孩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女孩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是诡异的鲜红色,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不正常,几乎要扯到耳根。她没有看赵峰,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书月,一步一步走上木板桥。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走一步,黑雾里的啜泣声就清晰一分,像是有个孩子在哭着喊“我的眼睛”。
“跑啊!”赵峰突然尖叫着转身往桥对岸冲,“这是‘引路童’,被她盯上的人都活不过一小时!上次有个新人不信邪,结果被她把眼睛挖出来,缝在布偶上了!”
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震得木板剧烈摇晃,几块碎木屑掉进黑雾里,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蒋书月却没动,她盯着女孩怀里的布偶——那只缺了的眼睛位置,残留着针线的痕迹,而剩下的那只眼睛,是用颗黑色纽扣缝上去的,纽扣边缘有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牙齿咬过。
“你的布偶,丢了右眼?”蒋书月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桥面上格外清晰,甚至压过了木板的呻吟。
女孩的脚步猛地顿住。
蒋书月慢慢站起身,目光掠过女孩裙摆上的污渍——那不是泥,是干涸的暗红,形状像朵被踩烂的花。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听过的童谣,奶奶哼过的调子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左眼望黑夜,右眼藏鲜血,找不到眼睛的孩子,会永远困在桥这边……”
“它在找……它的眼睛……”女孩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怀里的布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稻草从脖颈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扯断的神经。女孩的嘴角开始渗出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木板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我知道在哪里。”蒋书月蹲下身,指尖抠进第三块木板的缝隙里。那里卡着块碎布,她用力一扯,布片连带出一颗暗红色的纽扣,纽扣背面还沾着几根稻草,和布偶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纽扣举起来,月光恰好从黑雾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纽扣上——那根本不是颜料染的红,而是浸透了血,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空洞的眼眶里涌出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成细小的溪流。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纽扣,把它按在布偶缺掉的眼睛位置。
“找到了……”布偶突然发出孩童的笑声,尖锐又刺耳,“谢谢你……姐姐……”
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她抱着修复好的布偶,对着蒋书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黑雾里,啜泣声和笑声一起渐渐消失了。木板桥不再摇晃,黑雾也退去了些,露出对岸模糊的轮廓——那是一座哥特式别墅,尖顶直插灰蒙蒙的天空,像怪兽的獠牙。
“你……”赵峰站在桥对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不怕她?你怎么知道纽扣在第三块木板下面?”
蒋书月把指尖的血擦在牛仔裤上,站起身:“桥身七块木板,对应童谣的七句歌词。第三句是‘右眼藏在三石下’,这里没有石头,但第三块木板的缝隙最大,而且刚才女孩的脚印最深的地方就在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刚才跑的时候,只有第三块木板没有发出响声——下面是空的,适合藏东西。”
赵峰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玩了三次游戏,从来没想过这些细节,每次遇到“引路童”都只顾着跑,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蒋书月踏上桥对岸的土地,脚下的触感从冰凉的木板变成了柔软的地毯,绒毛蹭着脚踝,有点痒。她抬头望去,眼前的别墅阴森森的,铁艺大门扭曲成怪物的形状,门楣上挂着块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三个字:玩偶之家。别墅二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错觉。
“进去吗?”蒋书月问赵峰,语气听不出情绪。
赵峰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柱上的划痕:“看到没?那是之前的人刻的,进去的十个里,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但不进去更惨,等天亮的时候,黑雾会变成活物,把你一点点啃干净。”
蒋书月推开铁艺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耳边尖叫。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玩偶摆放在沙发、茶几、书架上,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眼珠子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在审视新的猎物。
沙发上坐着个穿围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缝补一只掉了胳膊的布熊。她的头发很长,拖在地上,和地毯的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地毯。
“欢迎回家。”女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她缓缓转过身——
蒋书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用棕色的皮革缝起来的,上面缝着三颗黑色纽扣当眼睛,鼻子是块三角形的红布,嘴巴是一道歪歪扭扭的缝线,缝线里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我的孩子们说,来了新朋友。”“女人”举起手里的针线,针尖闪着寒光,“你们愿意留下来,当我的新玩偶吗?”
赵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书架,结果碰掉了一只陶瓷娃娃。娃娃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露出里面填充的棉花,棉花里混着几根黑色的头发。
蒋书月的目光却落在“女人”围裙上的污渍——那是一个模糊的手印,五指张开,指尖还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像是粉笔灰。她的视线扫过客厅的墙壁,在墙角发现了个小小的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句歪歪扭扭的话,像是孩童的笔迹:
- 左眼望黑夜
- 右眼藏鲜血
- 妈妈的针线
- 缝住不听话的嘴
最后一句被人用红色的东西涂抹掉了,只能看清开头的“姐姐”两个字。黑板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半截红色的蜡笔,笔尖的颜色和“女人”嘴巴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
蒋书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引路童、纽扣、黑板上的童谣、“女人”的皮革脸……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家”里一定发生过什么,而童谣就是破解一切的钥匙。
她抬起头,迎上“女人”的纽扣眼睛,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针线悬在半空,三颗纽扣眼睛同时转向蒋书月,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客厅里的玩偶们也安静下来,玻璃眼珠反射着昏暗的光,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蒋书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沙发缝里露出的一角照片上。照片里有个穿白裙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布偶,笑得灿烂,而她身边站着个穿围裙的女人,脸上没有皮革,是张温柔的脸。
“黑板上的童谣没写完。”蒋书月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最后一句,应该是‘姐姐的眼睛,藏在枕头边’。”
“女人”的缝线嘴巴突然咧开,发出齿轮摩擦般的尖锐笑声:“找到……就能活……找不到……就变成……玩偶……”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革裂开处涌出稻草,玩偶们纷纷转动脖颈,玻璃眼珠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像是在响应主人的召唤。蒋书月拽起吓傻的赵峰冲向楼梯:“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枕头下面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跑过楼梯口时,她瞥见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被人用刀划掉了脸,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女孩,大的那个梳着双马尾,小的那个眼睛被涂成了黑色。
三楼走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红光。蒋书月推开门,看见床上躺着个和引路童一模一样的布偶,左眼是黑色纽扣,右眼是红色纽扣,胸口缝着三个字:蒋书月。
而布偶旁边的枕头上,放着一本线装书,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烫金的眼睛符号,符号正在缓缓转动,像在注视着她。
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在脑海:【主线任务:找到被诅咒的童谣原稿(完成度50%)。警告:“妈妈”已进入狂暴状态,10分钟内未找到完整原稿,将触发团灭机制。】
蒋书月翻开线装书,泛黄的纸页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童谣的全文,最后一句赫然是:“姐姐的枕头下,左眼是谎言,右眼是真相,找到真相的人,才能离开玩偶之家。”
她的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字,突然注意到纸页边缘有个小小的齿痕,和布偶左眼纽扣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赵峰,找找这个房间里有没有镜子!”蒋书月喊道,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那里立着一面穿衣镜,镜面蒙着灰,边缘有掉漆的痕迹。
赵峰手忙脚乱地擦掉镜子上的灰,镜子里映出房间的景象,却唯独没有蒋书月和他的影子,只有床上那个胸口缝着“蒋书月”的布偶,正对着镜子微笑。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蒋书月却盯着镜子里的布偶眼睛——镜子里的布偶,左眼是红色,右眼是黑色,和现实中刚好相反。“谎言和真相,是反的。”她突然明白过来,抓起布偶的红色右眼纽扣,用力扯了下来。
纽扣被扯掉的瞬间,布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线装书最后一页自动翻开,上面用鲜血写着:“玩偶的眼睛,是偷来的灵魂,归还它,才能看见出口。”
楼下传来“女人”的咆哮声,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上来。蒋书月把红色纽扣塞进兜里,抓起线装书冲向门口:“跟我来!出口应该在二楼的镜子后面!”
她跑过二楼走廊时,看见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被划掉脸的男人嘴角,不知何时多了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