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泉边暗影

第三章 泉边暗影

洗魂泉位于大荒西境的断云山脉深处，传说那里的泉水是上古神祇的眼泪所化，能洗涤一切邪祟。可越是靠近山脉，空气中的戾气就越发浓重，连阳光都变得昏暗。

“不对劲。”小夭勒住马缰，眉头紧锁，“按古籍记载，洗魂泉周围应该灵气充沛，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妖气？”

相柳翻身下马，指尖触碰地面的枯草，草叶瞬间化为黑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里的生灵，都被吸干了精魄。”

涂山璟从行囊里取出一枚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山脉深处：“妖气的源头，就在洗魂泉的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死寂的森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中央有一汪碧绿色的泉水，正是洗魂泉。可泉水周围，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骨，白骨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的顶端开着血色的花，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这不是洗魂泉，是噬魂渊！”小夭倒吸一口凉气，“古籍里说，若洗魂泉被邪祟污染，就会变成吞噬精魄的魔渊！”

相柳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体内的黑气不受控制地翻涌。那些血色的花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的神智开始模糊。

“相柳！”小夭连忙渡入灵力，按住他的肩膀，“别被蛊惑！”

相柳猛地回过神，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骇：“这些花……是用神农义军的精魄滋养的！”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巫咸带着十几个义军走了进来，他们身上都缠绕着黑色的藤蔓，眼神狂热而空洞。

“王姬殿下，涂山宗主，我们又见面了。”巫咸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没想到你们竟能找到这里。”

“是你污染了洗魂泉！”小夭怒声道。

“是又如何？”巫咸抚着胡须，目光落在相柳身上，如同看着一件完美的祭品，“洗魂泉太干净了，不配承载相柳将军的‘重生’。只有用万千精魄滋养的噬魂渊，才能让将军彻底觉醒，成为真正的‘暗夜之主’！”

“你疯了！”涂山璟折扇展开，“你可知这样做会引来天谴？”

“天谴？”巫咸狂笑起来，“等将军觉醒，我就是大荒的主宰，天谴又奈我何？”他猛地挥手，“把相柳带过来！”

那些被藤蔓控制的义军如同行尸走肉，朝着相柳扑去。相柳体内的黑气再次爆发，他想反抗，却发现那些藤蔓竟能吸收他的妖气，让他的力量越来越弱。

“相柳，用镇魂草！”小夭将之前采摘的镇魂草扔给他。

相柳接住草叶，灵力注入间，幽蓝的光芒瞬间爆发，藤蔓接触到光芒，发出痛苦的嘶鸣，纷纷后退。可就在这时，噬魂渊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相柳朝着泉边拖去。

“不好！他要被拖进渊里了！”小夭想去拉他，却被巫咸拦住。

巫咸挥舞着拐杖，杖头射出数道黑芒：“你的对手是我！”

涂山璟立刻挡在小夭身前，折扇与拐杖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他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黑芒扫中，立刻出现一道黑色的伤口，开始溃烂。

“阿璟！”小夭心急如焚，却被巫咸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相柳看着越来越近的噬魂渊，泉水里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暴戾。他知道，一旦落入渊中，自己就会彻底沦为巫咸的傀儡。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小夭的话——“选择权，终究在自己手上”。

相柳猛地咬破舌尖，用精血强行压制住体内的黑气，然后将镇魂草狠狠按在自己的心口。幽蓝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与噬魂渊的吸力激烈对抗。他的身体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却死死地定在原地，没有再后退一步。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对抗噬魂渊的力量！”巫咸目眦欲裂。

小夭抓住他分神的瞬间，甩出一枚毒针，精准地刺中他的手腕。巫咸惨叫一声，拐杖掉落在地。涂山璟趁机折扇一挥，气劲直逼他的面门。

巫咸见势不妙，突然抓起身边一个义军，将其推向噬魂渊。义军被泉水吞噬，瞬间化为白骨，而巫咸则借着反作用力，朝着谷口逃去：“相柳将军，我在‘魔神殿’等你！你终究会属于我们！”

噬魂渊的吸力随着巫咸的离去渐渐减弱。相柳脱力倒地，心口的镇魂草已经化为灰烬，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保住了神智。

小夭连忙跑到涂山璟身边，拿出解药为他处理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涂山璟摇摇头，看着相柳，眼神复杂：“他用精血祭草，等于自毁半条命。”

小夭看向相柳，心头涌上一股愧疚。若不是为了救他，他们也不会卷入这场纷争，涂山璟也不会受伤。

相柳靠在岩石上，喘着粗气，看着他们，突然低声道：“谢谢。”

小夭和涂山璟都是一愣。

相柳别过头，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不是谢你们救我，是谢你们……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他想起刚才在噬魂渊的倒影里，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暴戾，还有小夭和涂山璟拼死相护的身影。那些身影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三人在谷中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相柳体内的黑气果然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已能控制情绪。

“巫咸说的‘魔神殿’，你知道在哪里吗？”涂山璟问道。

相柳点头：“在断云山脉的最深处，是上古魔神的封印之地。传说那里藏着上古魔神的残魂，以及能唤醒他的‘幽冥血契’。”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神农义军的老巢，恐怕就藏在那里。”

小夭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巫咸想利用你……唤醒魔神？”

“不止是我。”相柳看向噬魂渊，“他污染洗魂泉，用精魄滋养藤蔓，都是在为唤醒魔神做准备。而我这缕残魂，因为曾与魔神气息有过共鸣，恰好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涂山璟指尖轻叩折扇：“如此说来，魔神殿之行，我们必须去。”

“可你的伤……”小夭看向涂山璟肩头的溃烂，那里的黑气虽被控制，却仍在缓慢蔓延。

“不碍事。”涂山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相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魔神殿外围有‘幻阵’，寻常人进去只会迷失心智。我曾随辰荣军去过一次，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三人收拾行装，朝着断云山脉深处进发。越往前行，雾气越发浓重，空气中的魔气如同实质，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灵力。涂山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始终走在最前面，为小夭和相柳挡去大部分魔气。

“阿璟，你歇会儿。”小夭从行囊里掏出一颗“清灵丹”，塞进他嘴里，“再这样硬撑，你的灵力会耗尽的。”

涂山璟笑着咽下丹药：“放心，我还撑得住。”他看向相柳，“幻阵的破解之法，你想起来了吗？”

相柳凝视着前方的浓雾，眉头紧锁：“记得是‘以血为引，以心为匙’，可具体怎么做……”

话音未落，周围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化作无数张扭曲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小夭眼前一花，竟看到了母亲西陵珩的身影，她站在雾中，眼神失望地看着她：“小夭，你为何要护着相柳？他是害死你外祖父的凶手啊！”

“娘？”小夭的心神瞬间动摇，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雾中走去。

“小夭，别信！”涂山璟及时拉住她，折扇在她眉心一点，“这是幻阵制造的假象！”

冰凉的触感让小夭猛地清醒，再看雾中，哪里有母亲的身影？只有一张流着血泪的鬼脸，正朝着她扑来。

相柳挥手打出一道黑气，将鬼脸打散：“这幻阵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执念和愧疚，必须守住心神！”

他的话音刚落，自己的眼前也出现了幻象——辰荣军的士兵倒在血泊中，祝融将军质问他：“相柳，你为何不拼死一战？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相柳的身体剧烈颤抖，金色的竖瞳再次浮现。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我没有……我尽力了……”

涂山璟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突然开口：“你可知青丘的九尾狐为何能勘破幻象？”

相柳一愣，幻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因为我们从不否认过去的罪孽，只专注于眼前的路。”涂山璟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护不住辰荣军，不是你的错；小夭没能留住她母亲，也不是她的错。执念若成枷锁，才是对逝者最大的辜负。”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开了相柳心中的迷雾。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金色的竖瞳已经消失，周围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

“多谢。”相柳看着涂山璟，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只有真诚。

涂山璟微微一笑：“现在，能试试‘以血为引’了吗？”

相柳点头，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地面。鲜血渗入泥土，竟浮现出一条淡红色的路径，蜿蜒着通向雾中。三人沿着路径前行，果然不再受幻象侵扰。

走了约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出现在眼前。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魔神的图腾，顶端矗立着三尊石像，石像的眼睛闪烁着红光，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这里就是魔神殿。”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辰荣军就是在这里，与魔神残部血战三天三夜。”

小夭注意到宫殿门口的石柱上，绑着几个奄奄一息的人，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头一紧——是陈老爷子！

“陈爷爷！”她想冲过去，却被相柳拉住。

“有诈。”相柳指着石柱周围的地面，那里刻着与孤岛祭坛相似的符文，“他们是诱饵，想引我们触发陷阱。”

涂山璟折扇轻挥，数道丝线飞出，缠绕在陈老爷子身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拉了过来。陈老爷子已经陷入昏迷，身上的精魄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口气。

“还有救。”小夭连忙为他渡入灵力，“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宫殿的大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巫咸的身影出现在门内，身后跟着几十个被藤蔓控制的神农义军，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铠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相柳将军，你终于来了。”巫咸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这位是‘骨甲卫’，曾是辰荣军的战神，如今……是我的傀儡。”

骨甲卫抬起头，头盔下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散发着浓郁的死气。相柳看到他胸前的徽章，瞳孔骤缩：“石凛将军？你怎么会……”

石凛曾是辰荣军的副将，与相柳并肩作战过，后来在战场上失踪，没想到竟成了巫咸的傀儡。

“他不肯归顺，我只好用‘蚀骨藤’炼化了他的神智。”巫咸轻抚着胡须，“不过你放心，等你成为暗夜之主，他会是你最忠诚的下属。”

“你做梦！”相柳怒吼一声，体内的黑气翻涌，“我绝不会让你唤醒魔神！”

“由不得你。”巫咸拍了拍手，宫殿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十几个骨甲卫走了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我知道你能操控体内的黑气，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自愿走进封印之地，我就放了这些人，如何？”

他指了指石柱上的其他俘虏，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

小夭看着那些村民绝望的眼神，心头如同被巨石压住。她知道，相柳若是走进封印之地，必然会被魔神残魂吞噬，彻底沦为傀儡。

“我们不会答应的。”涂山璟挡在相柳身前，折扇上灵力流转，“这些骨甲卫，未必能拦得住我们。”

“是吗？”巫咸冷笑一声，“那就试试。”

他话音刚落，石凛将军突然动了，手中的长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涂山璟。涂山璟折扇横挡，“铛”的一声，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黑色的血液。

“阿璟！”小夭急道。

相柳见状，身形一闪，挡在涂山璟身前，黑气凝聚成利爪，与石凛将军的长刀碰撞在一起。他的力量虽不如从前，招式却依旧凌厉，一时间竟与石凛战成平手。

“小夭，带陈老爷子和村民走！”相柳大喊，“我拖住他们！”

“那你怎么办？”小夭眼眶通红。

“我自有办法。”相柳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别忘了，我有九条命。”

涂山璟知道他是想独自断后，立刻道：“我与你一起。”

“不必。”相柳突然转身，黑气凝聚成屏障，将小夭和涂山璟与战场隔开，“涂山璟，照顾好小夭。”

他的目光落在小夭脸上，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他猛地转身，朝着骨甲卫冲去，黑气如同潮水般爆发，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相柳！”小夭嘶吼着，想冲破屏障，却被涂山璟死死拉住。

“我们不能辜负他！”涂山璟的声音带着颤抖，“快带村民走，我去帮他！”

他甩开小夭的手，折扇化作一道银光，冲破屏障，朝着相柳的方向飞去。

小夭看着两人的身影被骨甲卫淹没，看着相柳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淡，看着涂山璟肩头的鲜血染红了地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

“大家跟我走！”小夭背起陈老爷子，朝着宫殿外跑去，“快！”

村民们纷纷跟上，他们虽然害怕，却被相柳和涂山璟的牺牲精神鼓舞着，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跑出魔神殿的瞬间，小夭回头望去，只见宫殿内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黑色的魔气与金色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她知道，那是相柳和涂山璟在用最后的力量，阻止巫咸唤醒魔神。

“相柳……阿璟……”小夭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希望，“你们一定要活着……”

她转身，带着村民们消失在浓雾中。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她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她必须带着希望活下去，等着与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而魔神殿内，相柳看着逐渐逼近的巫咸，看着涂山璟苍白的脸，突然笑了。他想起小夭说过的话，想起清水镇的箭术，想起海底的冰冷，想起这一路的同行。

原来，有些羁绊，早已超越了立场和生死。

他猛地咬破心口，将最后一丝精血逼出，融入涂山璟体内：“涂山璟，活下去，告诉小夭……我不欠她了。”

涂山璟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会的。”

相柳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光柱之中。光柱猛地暴涨，将魔神殿的屋顶掀飞，黑色的魔气在光芒中迅速消散。巫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光芒吞噬，彻底化为灰烬。

石凛将军身上的藤蔓纷纷断裂，他迷茫地看着四周，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涂山璟踉跄着走到封印之地，那里只剩下一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鳞片——是相柳的本命鳞片。他捡起鳞片，紧紧握在手中，转身朝着宫殿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暖意。他知道，相柳没有真正离开，他只是化作了守护的光，永远留在了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而他，必须带着这份光，找到小夭，告诉她，他们做到了。

大荒的和平，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