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走脚步虽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耳廓却在粉白映衬下悄悄洇开薄红。
风卷花瓣落在肩头,她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着杏树下的人,清冷眉眼间第一次泄露出难以掩饰的急切。
到了近前她站定,微喘着气,鬓角碎发被风拂到颊边沾了点薄汗。
抬眼时,目光落在他衣襟的花瓣上指尖微动,终是抬起来轻轻拂去,动作轻柔,做完又飞快收回手,指尖蜷了蜷。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清浅,却掩不住一丝微颤。
祁硕垂眸看她,月白披风下的玄色劲装泛着冷光,指尖把玩着箭镞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原是想等位懂箭的姑娘,没想到等来只慌慌张张的小雀儿。”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罩住,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方才在车里偷看了多久?嗯?”
墨柳霜脸颊霎时腾起热意,像是被他话里的戏谑烫到,慌忙别过脸:“祁公子又来取笑人。”
他却不肯罢休,俯身将她圈在树干与怀抱之间,清冽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拂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哦?那方才是谁,急着叫停马车的样子,倒像是怕我走了?”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我没有——”她被堵得说不出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偏偏他还维持着靠近的姿态,让她连退开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指腹的薄茧蹭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强势的掌控欲。
可当看到她眼底泛起的水光时,指尖却猛地松了劲,下意识后退了半寸,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风卷着杏花落在两人之间,他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羞赧,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适时转了话头,从袖中取出木匣:“前几日靶场听你说想学‘追风箭’,家传的箭谱注了些心得。”
木匣入手微沉,墨柳霜掀开一角,指尖摩挲着封皮的手书,轻声道:“你竟还记着。”话音刚落,便觉脸颊发烫,忙低头翻看箭谱,掩去眼底的波动。
她想起上元节时,自己攥着竹签偷偷看他射箭,被他当场抓包时的窘迫,那时他也是这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却没真的让她难堪。
祁硕弯腰拾起她发间的杏花,指尖擦过鬓角时,她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微微后仰,却没躲开。
待他收回手,她才抿紧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这片林子的花期短,”他捻着花瓣转了转,目光落在她发间,忽然凑近低声道,“再不来,某只小雀儿怕是要对着空枝发呆了——就像上次躲在石后偷看我练箭那样?”
墨柳霜被他说得心头一跳,刚要反驳,风忽然掀起一阵花雨,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寸,又猛地顿住,想退开,却见他抬手替她挡了挡头顶花枝,月白披风扫过肩头,带起清冽的皂角香。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分明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动作,却从不说破,只在这样亲近的时刻,一点点戳破她的心思。
并肩往林深处走时,脚下花瓣软绵绵的,偶尔有花枝低过头顶,他抬手拨开,她便垂眸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唇角抿成直线,却藏不住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
青石凳前,他用帕子擦去花瓣,她才缓缓坐下。听他讲“追风箭”的门道,他忽然俯身靠近,指尖点在图谱上:“就像这样,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故意停顿,“藏着力气。”
墨柳霜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眸子里,那点戏谑明晃晃的,让她攥紧了箭谱:“我知道了。”
他却不肯放过,伸手轻轻拨了下她鬓边的花枝,指尖故意蹭过耳垂:“知道?那方才是谁,跑过来时差点绊倒,倒像忘了怎么走路?”
“祁硕!”她难得唤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却更像撒娇。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直起身时故意叹道:“罢了,不逗你了。”心里却想着,她方才慌乱的样子,比京中所有繁花都好看。
待他递来开得最盛的杏花,她接过别在发间,动作轻缓,却在他替她扶正花枝、指尖擦过耳垂时,猛地屏住呼吸,连颈后都泛起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