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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思锋

梅梢雪未消

墨柳霜刚踏进垂花门,就见父亲墨尘诉立在廊下,青灰色的官袍被晚风掀起一角,像极了雾里翻涌的暗影。

他手里攥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身后的护卫都低着头,连庭院里的石榴树都仿佛敛了声息,叶片垂着不敢作响。

“刺客的事,你瞒不住。”墨尘诉的声音比秋风还冷,刮得人耳朵发疼,目光落在她裙摆沾着的草屑上——那是从雾林里带出来的痕迹,像无法抹去的罪证。

“祁硕为护你受了重伤,京里已经传开了,说墨家小姐引狼入室,把东宫的祸水招到了祁府头上。”

墨柳霜的心猛地一沉,攥紧袖袋里的刻痕箭,指尖被木纹硌得生疼,留下浅浅的印:“不是的,是他们先……”

“是与不是,不重要。”墨尘诉打断她,密信在他手里揉得更皱,“重要的是,东宫要的是祁硕的命,如今却借着你的名头动手,这是想把墨家绑在他的战船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半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父亲不是怪你,是怕你卷进这刀光剑影里。你母亲走得早,我只剩你这么个女儿……”

话没说完,就被墨柳霜抬头打断,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执拗:“女儿知道父亲担心,但祁公子是为了护我才受伤的,女儿不能……”

“你能做什么?”墨尘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人听见,“带着墨家上下几百口人陪你胡闹吗?”他转身往正厅走,留下句沉沉的话,“从今日起,禁足。何时风波平息,何时再踏出这院门。”

墨柳霜僵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沙沙作响。

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写“墨”字,说这字上面是“黑”,下面是“土”,越是乱世,越要沉在土里,不露锋芒。

可她袖袋里的箭,分明还带着雾林里的血气,带着祁硕那句“别怕,有我”的余温,烫得人心头发颤。

回到闺房,她把刻痕箭藏进妆匣最底层,上面压着母亲留下的玉簪,冰凉的玉面贴着箭杆的木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打了三下,已是三更,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忽然听见窗纸轻响,“嗒”的一声,一支竹箭钉在窗棂上,箭尾系着张字条,纸角还沾着点泥。

是夏子麟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童:“祁大哥说,让你好好待着,别胡思乱想,他会处理。还有,他背上的伤换药时,哼都没哼一声,超厉害!”

字条末尾画了个歪嘴笑的小人,眼睛画成两个黑圈,像极了夏子麟那副少年气的模样。

墨柳霜捏着字条,指尖抚过那笨拙的笑脸。

忽然想起祁硕在松林里弹她额头的力道,想起他强忍伤痛时紧蹙的眉峰——这人哪是不哼,是把疼都憋在了心里,像藏起锋芒的剑,连喘息都透着隐忍。

她把字条夹进《女诫》的书页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妇德”二字被磨得发亮。

忽然懂了父亲的顾虑,墨家世代书香,从不当权谋的棋子,可这场暗杀早已把他们卷了进来,躲是躲不开的,就像雾里的箭,终究要找到靶子。

窗外的月光爬上妆匣,银辉落在匣底的刻痕箭上,箭杆的木纹在光里清晰可见。

墨柳霜轻轻摩挲着箭杆上的浅痕,忽然觉得,自己不必像父亲说的那样“沉在土里”。

祁硕在前方执剑,夏子麟在暗处传信,而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守好这份清醒,等雾散,等箭归——就像他说的,“箭在,人在”。

禁足的日子里,她每日临摹祁硕送的箭谱,笔锋从生涩到渐稳,墨痕在纸上晕开的弧度,竟也有了几分筋骨,像初春抽芽的枝。

侍女说,父亲常立在窗外看她写字,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却从不说一句话,只在她写完时,轻轻咳嗽一声,转身离去。

墨柳霜知道,父亲的固执里藏着疼惜,就像祁硕的沉默里藏着守护,只是他们都习惯了把心意裹在硬壳里,等着懂的人去敲开。

这日她临完最后一页箭谱,指尖蘸着墨,忽然发现纸页背面有行小字,是祁硕的笔迹,藏在页脚的空白处,墨迹浅淡却有力:“墨梅耐冬寒,箭簇需砺锋。”

墨柳霜指尖一颤,一滴墨落在“锋”字上,晕开的墨痕像朵悄然绽放的花,在纸上铺开。

她忽然明白,这场风波从不是结束,是让彼此看清心意的利石。

他护她于刀光,她信他于迷雾,就算隔着禁足的院墙,隔着权谋的算计,那支没射偏的箭早已在心里刻下了不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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