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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雾林惊变

梅梢雪未消

返程的车队行至半途,忽然起了浓雾。

晨露打湿了马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前后的车辙都看不太清,连路边的枯树枝都像举着鬼影,在雾里晃出模糊的轮廓。

墨柳霜坐在马车里,正摩挲着那本“待君射”的箭谱,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夏子麟的惊呼:“有刺客!”

车帘被猛地掀开,祁硕的身影闯了进来,玄色披风上沾着雾水与暗红血渍,左肩的衣料已被血浸透,正顺着手臂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红痕。

他手里攥着柄染血的短刀,呼吸比平日重了些,胸口起伏明显,却仍强撑着沉声道:“坐好,别出声。”话音未落,几支冷箭穿透车壁,钉在对面的木板上。

箭簇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在昏暗的车厢里像蛇眼般渗人。

墨柳霜吓得攥紧箭谱,指尖冰凉得像触到了雾里的霜,却见祁硕反手将她按在车座下,自己贴着车壁站定,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动作因肩伤迟滞了半分,指节泛白。

“别怕,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她能感觉到他按住车壁的手正用力到青筋暴起,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在强忍疼痛,眼底却掠过对她的担忧。

车外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叮叮当当”像碎冰落地,夹杂着夏子麟的喊杀声:“祁大哥!我来帮你!”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少年的痛呼戛然而止,像被浓雾掐断了喉咙。

墨柳霜的心猛地揪紧,刚要抬头,就被祁硕按在肩窝。

他掌心的温度混着血腥味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别动。”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往外扫,睫毛上沾着雾水,忽然低喝一声,短刀脱手而出,穿透帘布,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但他抬臂的动作扯动了肩伤,喉间溢出半声压抑的痛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

浓雾里忽然冲出几个黑衣蒙面人,刀刀直逼马车。

祁硕赤手空拳迎上去,左肩的伤让他无法完全抬臂,只能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刀,用未受伤的右手手肘狠狠撞在刺客心口,动作虽快,却比平日迟缓了些,像被寒霜冻住了半条胳膊。墨柳霜从车座缝隙里看去,只见他避开第一刀时,左肩的血渍又深了几分,玄色衣料像吸饱了水的海绵,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雾打湿的草叶上。

刺客显然看出他受了伤,攻势愈发凶狠。

其中一人瞅准空隙,长刀直刺他左肩的伤口,祁硕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侧身,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撕布般刺耳。他闷哼一声,却借着侧身的力道,反手夺过刺客的刀,刀柄在掌心一转,精准地刺穿对方的咽喉,血珠溅在他脸上,与雾水融在一起,那股狠戾与平日对她的温柔形成鲜明反差。

“他们的目标是你。”他忽然回头,冲车里的墨柳霜喊,声音因忍痛而有些发紧,带着喘息,“从后窗跳车,往林子里跑,墨宣瑜的人在那边!”

柳霜哪里肯动,看着他浴血的身影,喉咙像被浓雾堵住:“我不……你的伤……”

“听话!”祁硕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在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时软了半分,他解下腰间的银链,扔给她,链尾的箭形玉佩沾了他的血,红得刺眼。“捏碎它,会有人找你。”说罢,他猛地踹开车门,将所有刺客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左肩的伤口在动作中撕裂得更开,血珠溅在车辕上,像极了秋狝时落在松林里的红梅花,眼底却藏着怕她受伤的克制。

墨柳霜攥着带血的银链,链身冰凉,血迹却带着余温。

从后窗翻出去时,正看见一个刺客举刀刺向祁硕的后心,而他因肩伤抬臂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刀刃还是划开了他的后背,玄色披风瞬间绽开一朵血花,在白雾里触目惊心。

“小心!”她想也没想,从袖袋里摸出那支藏了一路的箭,用尽全身力气朝刺客掷了过去。

箭簇没入刺客的肩胛,虽不致命,却逼得他顿了瞬。

祁硕抓住这间隙,反手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回头时,目光穿过浓雾落在她身上,眼里翻涌着震惊与后怕,像被戳中心事般慌乱,左肩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朱砂。

“谁让你回来的?”他低吼,声音却在发颤,抬手想揉她的头发,又因牵动伤口猛地缩回手,疼得眉峰紧蹙,唇色发白,眼底却掠过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柳霜跑过去,从裙摆撕下布条,笨拙地想给他包扎,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血时,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布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别乱动……”

“别管我!”他拽着她往林子深处跑,肩背的伤让他每跑一步都踉跄一下,血滴在落叶上,像绽开的红梅,“他们是冲墨家来的,你必须走!”

浓雾里传来墨宣瑜带着护卫赶来的声音:“柳霜!祁硕!”声音穿透雾气,带着焦急的颤音。

祁硕把她往墨宣瑜身边一推,自己却因失血过多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掌心按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血印。

“护好她。”他对墨宣瑜说完,又转头看墨柳霜,嘴角扯出个苍白的笑,像藏着少年人得逞的得意,却更多是牵挂,“等我……回来教你射箭。”

他转身想再冲回去,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墨柳霜慌忙扶住他,才发现他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肩的血已浸透了大半个身子,连她的指尖都沾了温热的血。

“你不准去!”她红着眼眶,把那支带刻痕的箭塞进他手里,“你说过要赢回来的,不准食言。”

祁硕握着那支箭,忽然笑了,眉眼在晨光里有些模糊,却温柔得不像话,眼尾的冰棱彻底融化。

他攥紧箭杆,像是攥住了救命的绳索,对赶过来的护卫哑声道:“带墨家小姐走,快。”

直到墨宣瑜硬把她拖走时,她回头看见祁硕靠在树上,用短刀支撑着身体,玄色的身影在浓雾里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像株不肯弯折的寒松,在白茫茫的雾里立成倔强的剪影。

后来护卫来报,说祁硕杀退了最后几个刺客,自己却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被连夜送回府请太医救治。

墨柳霜坐在马车上,摩挲着那枚带血的银链,链身的凉意和血迹的余温交织在一起,忽然明白有些心意从不是藏在刻痕里的秘密,是刀光剑影里,明知自己重伤,却仍要把生的机会推给对方的决心。

那支曾射偏的箭,此刻正被祁硕攥在手里,沾染着他的血与她的牵挂,成了这段从秋狝开始、在生死间愈发清晰的羁绊里,最滚烫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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