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柳霜的脚像灌了铅,磨磨蹭蹭从太湖石后挪出来时,指尖把帕子绞得发皱。
月白裙的裙摆在地上拖出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乱跳的心跳上。
祁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股刀一样的狠戾果然散了,眼尾的冰棱融化了些,却仍带着点沉郁的冷。
他站在原地没动,方才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泛着用力后的白。
“你来这做什么?”他开口时,声音比在殿上温和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墨柳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总不能说自己偷看了整场冲突。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见她只低着头不说话,祁硕忽然动了。他步子迈得缓,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宽肩擦过旁边的凌霄花枝,带落几片残瓣。
墨柳霜下意识往后缩,脚后跟撞到了廊柱,发出“咚”的轻响。
“怎么不说话?”祁硕的嘴角忽然勾起点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倒像只猫逗弄爪子下的雀儿,“是没料到,我会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看?”
墨柳霜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 睛里。他怎么会……
“今天在殿上,”他逼近一步,影子几乎将她完全罩住,声音压得低,像贴在她耳边说的,“琵琶女弹曲子时,你的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他又往前挪了半尺,墨柳霜的后背彻底抵住了冰凉的廊柱,退无可退,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点酒气,竟不讨厌。
“还有一个月前,上元节的戏院,”祁硕的笑更明显了,带着点狡黠的得意,“我下楼时,有个小姑娘盯着我的衣角发呆,手里还攥着根糖葫芦竹签——那也是你吧,墨小姐?”
每句话都像根针,精准扎在墨柳霜最慌乱的地方。她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
想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摇头,眼里蒙上层水汽,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
祁硕的脚步还在逼近,宽大的身影几乎贴着她。
他的肩很宽,把落日最后一点余晖都挡在了身后,腰却收得极窄,玄色衣料下能隐约看出肌肉的线条,带着力量感。墨柳霜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瘦小,肩膀微微耸着,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说话,”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里的笑意染了点别的东西,“是被我说中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墨柳霜的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却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祁硕的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他的指腹带着点薄茧,触感有点糙,却烫得她浑身一颤。“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的眼睛太亮,像淬了星光的深潭,把她所有的慌乱都照得清清楚楚。
墨柳霜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怕,是被揭穿心思的窘迫,是退无可退的无措。
祁硕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捏着她下巴的手忽然松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淡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墨宣瑜呢?”他忽然问,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静。
墨柳霜这才想起还在等兄长,抽噎着指了指假山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他去如厕了……”
话没说完,就听见墨宣瑜含混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祁硕朝那边瞥了一眼,再回头时,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角,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没掉下来的泪珠。
“下次想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密,“不必躲。”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衣摆在暮色里划出道利落的弧线,没几步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墨柳霜僵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他碰过的眼角,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方才那点窘迫,不知何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