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捷报入府。
晴光碎金,回廊尽头鸟鸣拖得悠长。
钟媪引着魏青云穿过花影,一路只听得环佩轻碰,像春水拍岸。
未到前厅,远远便能听见母亲与嫂嫂的笑声。
前厅里,徐夫人与朱夫人正并肩坐在案前,一封朱漆军报铺在两人之间,墨迹犹带硝烟味。
“……咱们青云的‘火鹤阵’,焚其左翼,烧得边州军仓皇后撤三十里!”
朱夫人读到这一句,声音止不住上扬,
“报里还说,此役多亏青云‘千里运谋’,算定春汛,引水为刃。”
青云掀帘进来,鬓边步摇轻晃。
徐夫人抬眼,看见女儿掀帘进来,眉目顿时软了三分,却故意板起脸,
“运筹帷幄我信,可上阵不行。”
自从巍国与边州对战,青云就一直磨着母亲想要跟随父兄上前线。
“这一次可是让你做了一回女军师喽!”
青云行过礼,眸子亮得像浸了山泉。
“母亲,嫂嫂,回信让我送吧!我熟沿途驿站,快马三日便可达雁门。”
“想都别想。”
徐夫人把信纸往案上一拍,一口回绝,青云失落极了。
瞧见女儿委屈的表情,徐夫人语气软了三分,伸手点点她额头,
“再过不久,李家哥儿游学便归,你安心绣嫁衣,再提去前线,家法伺候。”
朱夫人在一旁掩扇打趣道,
“李公子若知你要披甲,怕连夜写十首《劝妇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青云被盯得耳尖通红,像三月桃瓣,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
夜晚,黑云半遮星月,正好方便了某人。
魏府后苑的马厩只点一盏风灯,草料香混着夜露的凉。
两团黑影溜进栅门,不一会一匹黑马被悄悄地牵出魏府后门。
巷子里,芷嫣抱着小包袱,声音压得极低,
“女郎,真要走?若叫夫人发现——”
换成简便男装的青云把衣袖口束紧,顺手拍了拍最健骠的那匹乌云骢。
“捷报上父兄粮草将尽,我算过,若今夜出城,三日可到雁门。”
“母亲舍不得我,可我也舍不得父兄饿肚子。”
她翻身跃上马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瓦。
“芷嫣,你回屋去,若明日事发,就说是我自己的主意,回来我自行向母亲请罪。”
小丫鬟却抓住缰绳,倔强的摇头,
“奴婢不走,女郎去哪我去哪!”
魏青云露出笑容,发出一声极轻的“好”。
下一瞬,乌云骢嘶鸣低短,铁蹄踏碎一地月色,两道身影没入暗巷深处,只留下风灯摇晃,草影如潮。
*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雨来得毫无征兆。乌云压顶,一瞬便将官道砸成泥潭。
乌云骢长嘶一声,前蹄打滑,青云只得勒马。
前方山坳里有座破败的山神庙,檐角残瓦,兽头早无,却好歹能遮雨。
庙门半掩,里头已有火光。
芷嫣紧紧抱着包袱凑近小姐,低声道,
“公子,里面有人。”
“无事,都是避雨的人。”
魏青云解下斗篷兜帽,将马儿系在檐下,带着芷嫣踏入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