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妍是被喉咙里的灼痛感弄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漫过纱帘，在地毯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可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磨过，咽口唾沫都带着刺人的涩意。紧接着，鼻尖一痒，她慌忙抓过床头的纸巾，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温热的鼻涕顺着鼻孔往下滑——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晚受凉感冒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妍捏着纸巾揉了揉鼻子，哑着嗓子低咒一声。昨晚从宴会厅冲出来时，礼服露着大半肩背，夜风跟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现在想想，那点凉意早就在骨子里扎了根。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还带着点没散的疲惫，头也昏沉沉的。翻出手机，点开与张润祥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小张，您方便上来一趟吗？我有点感冒，想麻烦您送我去趟医院。】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好的宋小姐，我这就上来。】
江妍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去衣帽间翻衣服。选了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裹得严严实实，又配了条浅灰色休闲裤，连袜子都挑了双长筒的，把脚踝也护住。换好衣服后，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脸颊，果然有点发烫，顺手抽了片湿巾擦了把脸，就又趴在了床上。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张润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宋小姐，我在门口了。”
“进来吧。”
张润祥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刚让厨房烧了点热水，您先喝点暖暖身子？”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裹得严实，才放心道，“车已经备好，现在就走吗？”
“嗯，麻烦你了。”江妍拿起搭在床尾的外套穿上，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点灼痛感。
两人下楼时，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见宋父宋母从外面晨练回来。两人都穿着运动服，手里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额角还带着薄汗。
“这一大早的，要出门？”宋母先看见了他们，视线落在江妍身上，见她穿着外套，还裹得挺厚，不由多问了一句，“怎么穿这么多？”
江妍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哑得厉害：“妈，我好像感冒了，喉咙疼，还有点流鼻涕，让小张送我去医院看看。”
宋父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蹙：“是有点烫。昨天晚上风那么大，你穿成那样跑出来，不感冒才怪。”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指尖的温度却透着关切。
“知道了爸，下次一定注意。”江妍乖乖应着，这感觉仿佛真的是自己的父母。心里却叹口气——要是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在就好了……
“用不用叫医生到家里来？”宋母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医院人多，别再交叉感染了。”
“不用麻烦人家了，就是小感冒，去开点药就行。”江妍笑了笑，拿起玄关柜上的包，“您俩刚晨练回来，等会儿还要去公司，赶紧歇会儿，我看完就回来。”
宋父摆了摆手：“去吧，让润祥开慢点。看完直接回家躺着，别瞎晃悠。”
“知道啦。”
坐进车里，张润祥已经把空调调到了24度，暖风缓缓吹着，江妍靠在后座上，眼皮有点发沉。到了医院，她挂了内科的号，跟着指示牌往诊室走。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冲淡了些，反而透着点干净的清爽。
推开诊室门时，里面的医生正低头写着病历，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白大褂的肩头镀了层金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江妍的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这医生长得是真对她胃口。
不是陆霆琛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像淬了冰的锋芒，而是一种温润通透的气质。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石，看向她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专注与温和。
“请坐。”他开口，声音清润得像山涧的泉水，顺着耳朵往心里淌。
江妍在他对面坐下，故意眨了眨有点发沉的眼皮，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掺了点玩笑：“医生，我怀疑自己得了‘视觉饥饿症’，昨晚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今早一睁眼就喉咙冒烟、脑袋生锈，您看是不是得给我开点‘帅哥养眼剂’？”
陆景然握着笔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抬眸看她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点无奈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先别给病症命名，我先看看你的扁桃体。张嘴，啊——”
他说着，拿起压舌板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温凉的触感让江妍心里又动了动。她乖乖张嘴，眼睛却没闲着，直勾勾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冒出一句：“陆医生，您这睫毛密度赶上小扇子了，扇一下是不是能给病人降半度烧？”
陆景然拿压舌板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宋小姐，配合检查。”
“哎好嘞。”她乖乖“啊”了一声，等他收回工具才又接话，“刚看您写字，笔锋跟您这人似的，又清又挺，是不是小时候练过‘颜值与才华双修’功？”
“扁桃体有点肿，是受凉引起的感冒。”陆景然收回压舌板，在病历本上写着，故意忽略她的调侃，“最近有没有熬夜？或者淋雨吹风？”
“昨晚吹了点‘人间不值得’牌西北风，混着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冷气，估计病毒趁虚而入了。”江妍一本正经地胡说，见他抬眸看过来，赶紧补充，“就是穿太少在外面待了会儿。”
陆景然被她逗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涟漪似的荡开：“那得给你开点‘开心抗病毒’套餐。”
“好嘞，听帅哥医生的。对了帅哥医生，怎么称呼您啊？总不能喊您‘行走的治愈系风景’吧？”
“陆景然。”他抬眸看她，眼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姓陆，风景的景，自然的然。”
“陆景然，”江妍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她扬起笑，“我叫江妍，女开妍。您可得记得我啊，毕竟我这‘视觉饥饿症’说不定还得靠您复诊呢。”
空气静了半秒。
陆景然正低头整理诊桌上的病历，闻言抬眸看她，眼里带着点疑惑：“江妍？”
江妍心脏怦怦跳，脸上却强行挂着笑，手忙脚乱地圆回来：“啊……我是说，我叫宋知意，‘知’是知道的知，‘意’是意思的意。刚才那是……呃，我小名，江妍！家里人都这么叫的，您别介意哈。”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扇自己嘴巴——平时装得挺像，怎么一对着这张好看的脸就犯迷糊，差点把底裤都扒了。
“挺好听的。”陆景然的目光很温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那我平时该叫你宋知意，还是江妍？”
这一问把江妍问得愣了愣，她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有点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索性破罐子破摔似的耸耸肩：“都行啊。正式场合叫宋知意，想省点事就叫江妍，反正都是我。”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自来熟，赶紧补充了句：“当然……当然还是叫宋知意比较好，显得尊重……”
“江妍吧。”陆景然没等她说完，就轻轻打断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听着亲切，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江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手里的药盒被捏得微微发皱。被他这样温温柔柔地叫“江妍”，好像比听“宋知意”更让人心里发慌，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熨帖。
她抓了抓头发，没话找话地岔开话题：“那、那陆医生，我这药要是吃完了还没好，能不能……能不能找你再开点？”
“当然可以，不过目前还没有吃了我的药不好的病人。”陆景然边说边将开好的药递给江妍。
江妍接过那张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温凉的触感让她像触电似的缩了缩手。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包里，抬头时对上陆景然含笑的目光，突然觉得这感冒来得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换来了一个会叫她真名的温柔医生。
“最近别吃辛辣的，多喝热水，注意休息。”
“遵命。”江妍看着他的侧影，突然凑近了点，“陆医生，问个事儿呗？您这颜值是不是医院的‘秘密武器’？我刚进来时头晕得像踩棉花，一看见您立马清醒得能背圆周率，这算不算医学奇迹？”
陆景然的耳尖微微泛红，抬眸看她时，眼神无奈又好笑：“江小姐还是好好看病要紧。”
“我这不是在看吗？”江妍眨眨眼，“您看啊，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您这窗户框都长得这么周正，多看两眼相当于给心灵做SPA，心情愉悦了免疫力自然飙升，您说这算不算科学养生？”
陆景然无奈地笑了笑：“好了，拿药去吧，拿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哎。”江妍不但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陆医生，能不能麻烦您个事儿？我这感冒有点晕，大脑导航系统暂时失灵，您能不能送我到门口？万一我走着走着拐去妇产科，那可就闹笑话了。”
陆景然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时，白大褂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江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到了诊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晃了晃：“陆医生，加个微信呗？万一我吃药吃出什么‘副作用’，比如突然想找帅哥讨论‘颜值对病情的影响系数’，也好及时跟您汇报科研成果。”
陆景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点玩笑里带着的真诚，让他实在没法拒绝。他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好友请求时，江妍立刻发了个“星星眼小猫抱花”的表情包过去。
“谢啦陆医生！”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先走啦，祝您今天接诊的病人都像我一样有眼光，天天开心！”
“嗯，注意安全。”陆景然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诊室。
江妍拿着药走出医院大门，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脚步轻快地走向停车的地方，丝毫没留意不远处的黑色宾利里，正有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轻快地说：“小张，回家！”
宾利车里，陆霆琛看着那辆轿车驶远，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不是没见过宋知意笑。以前她追在自己身后时，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笑起来时嘴角会弯出俏皮的弧度，只是那时他只觉得聒噪，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她对着陆景然笑的样子，眉眼间的鲜活与狡黠，却像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那是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松弛——没有讨好，没有卑微，只有纯粹的、带着点小得意的雀跃。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他收回目光，冷声道：“开车。”
回到家，江妍把药放在桌上，立刻点开与陆景然的微信对话框：【陆医生，刚忘了问，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会不会影响我欣赏帅哥时的视力分辨率？比如把您看成模糊版帅哥可就亏大了。】
没一会儿，陆景然回复：【饭后吃。不影响，放心欣赏，高清无码。】
江妍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笑得更欢了，又发了个“熊猫头捧脸花痴”的表情包过去：【那太好了！对了陆医生，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谢谢你今天送我到门口，顺便让我给我的‘视觉饥饿症’充点值——啊不，是巩固一下好心情。】
这次回复快了些：【周六休息，可以。】
“太棒了！”江妍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指飞快地回复：【那周六见！我到时候去接你？保证不因为感冒头晕把车开成过山车！】
陆景然：【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地址发我。】
江妍：【好嘞！那先不打扰你工作啦，陆医生加油，我去乖乖吃药了～争取早日康复，好有体力跟您探讨‘颜值养生学’！】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想到周六能见到陆景然，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这场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而另一边，陆霆琛回到公司，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反复闪过宋知意对着陆景然笑的样子，还有她转身时，发梢扫过肩头的轻快弧度。
以前她为了让他多看一眼，能在雨里等两个小时，能把他随口提过的喜好记成备忘录。可现在，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甚至主动要联系方式。
他皱了皱眉，拿起文件，目光却落在“宋知意”三个字的联姻条款上，莫名觉得那墨迹有些刺眼。
女人还真是说变就变。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莫名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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