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日子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成妥帖的模样。

陈奕恒的孕肚渐渐显怀，张桂源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他散步。夕阳下，两人牵着蹦蹦跳跳的邧邧，影子被拉得老长，邧邧总会举着从幼儿园摘的小野花，一会儿塞进陈奕恒手里，一会儿又踮脚往张桂源口袋里塞，嘴里念叨着“给弟弟/妹妹攒着”。

张桂源特意把儿童房重新翻修了一遍，一边刷成邧邧喜欢的蓝色，摆上他最爱的恐龙模型；另一边留着淡淡的鹅黄色，放着小巧的婴儿床，上面挂着他亲手缝制的小被子——针脚歪歪扭扭，却被陈奕恒宝贝似的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杨博文带着左念安来看他们时，邧邧正趴在陈奕恒肚子上听动静，张桂源则在旁边笨拙地给陈奕恒削苹果。左奇函抱着小念安，笑着打趣：“这场景，看着比我们家还像样。”

杨博文戳了戳小念安的脸蛋，朝陈奕恒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最近没再吐了吧？我那时候到五个月才好点，给你带了点缓解孕吐的陈皮糖。”

陈奕恒刚想说好多了，胃里却又泛起熟悉的酸意，张桂源眼疾手快地递过水杯，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紧张：“都说了别让你多说话，累着了吧？”

邧邧从陈奕恒肚子上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爸爸你别凶爹爹，弟弟/妹妹刚才踢我了，肯定是在说你坏话。”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陈奕恒看着张桂源无奈又宠溺的眼神，心里像揣了块暖烘烘的小太阳。

孕晚期的日子变得有些难熬，陈奕恒总睡不好，腿也时常抽筋。张桂源就每天晚上给他按摩，学着网上的教程，力道轻了怕没用，重了又怕弄疼他，最后弄得自己一脑门汗，却还傻笑着问：“舒服点没？”

生产那天，陈奕恒被推进产房时，紧紧抓着张桂源的手。张桂源的手心全是汗，声音发颤：“别怕，我在外面等你，还有邧邧也在。”

邧邧抱着自己画的全家福，踮脚在陈奕恒脸上亲了一下：“爹爹加油！我会看好爸爸，不让他乱抽烟的！”

产房里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张桂源在外面来回踱步，手里紧紧攥着邧邧的小手，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空气，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时，笑着说：“恭喜，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张桂源接过孩子，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乐园见到邧邧的样子——时光好像绕了个圈，把曾经缺失的所有瞬间，都以最温柔的方式补了回来。

陈奕恒醒来时，身边躺着小小的婴儿，张桂源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换尿布，邧邧则趴在床边，睁着和张桂源如出一辙的眼睛，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手。

“醒了？”张桂源凑过来，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辛苦你了。”

陈奕恒看着眼前的三个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烫。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婴儿柔软的胎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邧邧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爹爹，爸爸，我们给妹妹起个名字吧，像念安弟弟一样好听的。”

张桂源握着陈奕恒的手，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轻声说：“叫张念恒吧。念念不忘，岁岁永恒。”

陈奕恒看着他眼底的光，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念念不忘，岁岁永恒。那些曾经躲躲藏藏的秘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终究都化作了此刻的圆满。

张桂源把小小的念恒放进陈奕恒怀里，邧邧赶紧凑过来，一家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窗外的风拂过窗帘，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模样了。有吵吵闹闹的日常，有牵肠挂肚的牵挂，有两个吵着要争宠的小家伙，还有身边这个，无论风雨都紧紧牵着他的人。

日子还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