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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书怡醒来时,床头电子钟显示 06:17。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像手术刀,切在她昨晚宿醉的太阳穴上。她眯眼,先摸到手机——三条未读,两条来自父亲生前的私人律师,一条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07:00 之前,池氏大厦 66 楼空中诊室。迟到一分钟,合约作废。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C。
阮书怡盯着那行字,酒精带来的红潮瞬间褪得干净。昨晚散场前,池骋确实俯在她耳边说过一句:
“阮小姐,我的心脏……好像对你上瘾了。明早给我答案。”
她以为那是酒局上惯用的暧昧托词,没想到他直接发来一张电子合同附件,文件名却叫《心律不齐观察协议》。
2
池氏大厦离她公寓二十分钟车程,阮书怡刷了门禁,一路被专属电梯带上 66 楼。电梯镜面反射出她今天的装扮:奶白色西装领风衣,腰线掐得凌厉,唇色却淡,像故意把锋芒收进鞘里。
电梯门一开,先闻到消毒水味。整层楼被改成私人医疗中心,前台没人,只有一条幽长走廊,尽头是一扇自动感应玻璃门。
她刚踏进去,门内灯光“啪”地亮起——池骋坐在诊台后方,穿着深灰西装,衬衫扣到最顶,领带夹是一枚极薄的银色心电图。他面前摆着一台便携式超声机,屏幕幽蓝。
“阮小姐,守时是一种美德。”
他抬腕看表,07:00 整。
阮书怡没接话,目光掠向诊室角落:一台 24 小时动态心电图主机正无声运转,旁边立着可移动冷柜,柜门上贴一张 A4 纸——
【备用血袋:O 型 Rh 阴性】
她心口一紧,那正是自己的血型。
3
“三个月。”池骋把一份纸质合约推到她面前,“你只需要做两件事:一,随叫随到,让我随时能听到你的心跳;二,不准对我说谎。”
阮书怡翻开第一页,眉心便跳:
【甲方(池骋)向乙方(阮书怡)按月支付顾问费税后 100 万/月;乙方需保证每周不少于三次、每次不少于三十分钟的‘近距离心率接触’;如甲方出现心律失常,乙方需在三十秒内抵达甲方身边。】
“池总,”她抬眼,“我学的是物流与清算,不是临床。”
“所以我才需要你。”池骋解开西装扣,露出里面黑色马甲,左胸处缝着一块柔软的感应布,“三年前,我换了别人的心脏。它太敏感——只要说谎,或者离开我超过十米,就会乱跳。”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语气像在谈天气:“医生说这是移植物记忆反应,概率百万分之一,偏偏落我头上。你的心跳声……能让它安静。”
阮书怡指尖在合约第二页停住,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遗嘱复印件——阮氏 30% 股份信托条款赫然在目。
“你调查我?”
“我只是提前帮你把路铺好。”池骋倾身,声音低到近乎耳语,“跟我结婚,信托即刻生效,阮氏回到你手里。这三个月,你可以把我当跳板,也可以把我当……病人。”
他故意在“病人”二字上加重,像咬碎一颗薄荷糖,凉意四散。
4
阮书怡没有立即签字。她要求先看他的心脏。
池骋欣然起身,解开衬衫。肌理分明,左胸一道淡粉色手术疤,像被激光刀精准裁过。阮书怡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贴上那道疤。
“跳得很快。”她说。
“嗯,你一来它就超速。”
她抬眼,撞进他镜片后方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科研的审视。
“池总,我不是你的药。”
“但你可以是我的筹码。”
5
签字笔在最后一页停顿三秒,阮书怡写下名字。
池骋收好文件,按下桌边按钮。整面落地窗的窗帘自动合拢,室内只剩心跳监护仪的滴答声。
“第一课,”他向她伸手,“让我听听你的。”
阮书怡解开风衣扣,隔着薄薄真丝衬衫,把右耳贴在他胸口。
咚——咚——咚——
沉稳、有力,像一匹训练有素的赛马,却在她靠近的瞬间骤然加速。
“它在说欢迎。”池骋低笑,胸腔震动。
阮书怡耳朵发烫,想退开,却被他按住后脑。
“别动,计时三十分钟。”
6
三十分钟里,他们像两尊雕塑。
阮书怡听见自己的心跳混进他的,像两条暗河交汇。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阮家的人,从不把感情当筹码,除非——你赌得起。”
7
时间一到,池骋松开她,递来一张黑色门卡。
“66 楼随时为你敞开,但今晚——”他看一眼腕表,“八点,郭城宇的精品酒店试营业派对,你陪我去。”
阮书怡挑眉:“合约里没说要做女伴。”
“作为‘私人顾问’,你需要观察我在社交场合的心率变化。”
他说得冠冕堂皇,阮书怡却在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读到另一句潜台词:
——今晚,才是真正的赌桌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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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池骋从抽屉取出一枚心率贴片,亲自贴在她左胸上方。
“双向监测,”他晃了晃手机,“你离开我超过十米,我的心脏会报警;同样的,你心跳过百,我也会收到提示。”
阮书怡低头,看见那枚小小金属片闪着蓝光,像一颗被钉在皮肤上的窃听器。
“池总,你这是在我身上装了手铐。”
“不,是保险丝。”他替她扣好风衣最上面一粒扣子,“炸了,我们一起死。”
9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
阮书怡忽然开口:“如果三个月后,我拒绝结婚呢?”
池骋侧头,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像在回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我就把你父亲留下的遗嘱原件,连同阮氏十年前所有坏账证据,一起寄给证监会。”
他顿了顿,微笑:“阮小姐,你最好祈祷,三个月内,你会爱上我。”
电梯门开,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
阮书怡抬手,把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像风。
“那就看看,谁先驯服谁的心跳。”
10
池骋的车是一辆哑光黑防弹迈巴赫,后排被改装成移动监护室,两台微型心电图仪实时同步。
车子驶出地库,阮书怡的手机震动——
【吴所畏】:听说你签了卖身契?价格不错。
【郭城宇】:今晚穿漂亮点,我准备了湿身泳池环节。
【姜小帅】:姐姐,我直播间今晚拍卖“阮氏黑匣子”起拍价 500 万,你要不要自己举牌?
阮书怡熄屏,侧头看窗外。
霓虹掠过,她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脸——
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刀刃映着四个男人的眼睛。
而池骋坐在她旁边,闭眼养神,指尖无声地打着节拍。
咚——咚——咚——
那是他们共享的心跳频率,也是赌局的第一声发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