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港城最高层的玻璃幕墙外,雨像被拉长的二进制雨幕。阮书怡坐在半岛公寓 47 楼的小客厅,电脑屏幕是唯一光源。
她刚刚把阮氏物流近三年的港口数据全部拆包、脱敏、切片,丢进自己写的“黑匣子清洗脚本”。进度条 97% 时,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一行红色代码跳出:
【root@quant-reaper:> who are you?】
阮书怡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那不是她的脚本,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后门签名。
她几乎是本能地切到终端,敲下 `netstat -an`,一条陌生 IP 正在对她的 443 端口进行全双工监听,反向跳板——墨西哥城。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一张脸:吴所畏。
2
同一秒,对面 IFC 顶层。
吴所畏的办公室像一座冷白实验室,四面玻璃上贴满手写波动率公式。
他面前的 34 寸曲面屏被切成六个窗口,其中最大的一个,赫然是阮书怡电脑的前置摄像头实时画面——
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挽起,睫毛被屏幕映得极亮,鼻尖一颗小痣。
而她此刻敲下的所有指令,也同步滚动在他的 IDE 里。
吴所畏面无表情,指节却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追踪的那只做空 IP,代号“Sisyphus”,在过去两周里,利用阮氏的港口数据漏洞,在美股 ADR 市场砸出 11 个跌停。
昨晚,他终于在暗网捕捉到“Sisyphus”的肉鸡跳板,反向溯源——
结果撞进了阮书怡的电脑。
3
更诡异的,是他屏幕右下角弹出的旧照片。
照片里,十六岁的他穿着美式高中制服,臂弯里搂着同样十六岁的阮书怡——
那是 2012 年加州 Palo Alto 的夏校,她喊他“小畏哥哥”,他嫌她吵,却每天帮她写 Python 作业。
照片来源:阮书怡电脑隐藏文件夹 /oldlife/.memory/01.jpg
上传时间:七年前。
而文件名却是今天的日期。
吴所畏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他黑进了她的电脑,而是她故意放他进来。
4
阮书怡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
```bash
echo "Hello, Mr. Wu." | nc 52.83.xxx.xxx 7777
```
对面 IFC,吴所畏的屏幕瞬间跳出这行字。
他挑眉,敲回去。
【quant-reaper:> 阮小姐,深夜开课?】
【RuanSY:> 教我怎么骂人,记得?】
摄像头里,她对着镜头举杯,杯子里是冰美式,黑色液体像一段未编译的恶意代码。
5
吴所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两栋楼之间只隔着一条窄马路,他能看见她客厅那盏昏黄落地灯。
他忽然把语音切进来,声音低冷,带着一点被电流传输削弱后的沙哑。
“阮书怡,你到底在玩什么?”
阮书怡把电脑转向窗外,镜头正对 IFC。
“这句话该我问你。Sisyphus 是你?”
“不是。”
“但你追踪它,却先追踪到我。”
“因为所有做空路径,都绕不开你电脑里的那份港口数据。”
“所以,你怀疑我?”
吴所畏沉默两秒,说:“我怀疑你想让我怀疑你。”
阮书怡笑了,眼尾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小畏哥哥,七年了,你还是只会用算法说情话。”
6
吴所畏喉结动了动。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下一秒,阮书怡的屏幕自动弹出一张热力图——
是阮氏物流过去十年所有船只的 AIS 轨迹叠加,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次被刻意抹去的异常停泊。
“这些坐标,你父亲死前三天,手动删过。”
阮书怡的笑意淡下去。
“你果然是为了阮家来的。”
“我是为了我母亲。”
吴所畏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她姓阮,阮正明的阮。”
7
阮书怡的指尖停在键盘上。
她当然知道阮正明年轻时在墨西哥有一段旧情,也知道父亲遗嘱里那 30% 股份的匿名信托,最初设立人写的是“Ruan Wen”。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Wen”的儿子,就是吴所畏。
“你想拿回属于你母亲的那份?”
“我只想拿回她应得的尊重。”吴所畏的声音冷下来,“阮家当年用她的身份洗港口黑单,逼她远走,这笔账,我替她清算。”
阮书怡垂眼,半晌,轻声问:“所以,你准备把我当祭品?”
屏幕那端,吴所畏忽然伸手,在摄像头前晃了一下——
他指间夹着那张旧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我先找到你,就带你回家。】
8
空气安静得只剩雨声。
阮书怡关掉摄像头,合上电脑。
两分钟后,她出现在公寓楼下,连帽卫衣,牛仔裤,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抬头,对面 IFC 的顶层灯也熄了。
电梯下到 B2,她刷卡开走一辆共享 Mini Cooper。
雨刷器刚划出第一道弧线,副驾驶门被拉开——
吴所畏带着一身潮气坐进来,手里提着电脑包,头发滴水。
“深夜飙车,算我一个。”
阮书怡没看他,一脚油门冲出地库。
9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中环线上飞驰。
吴所畏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实时行情——
Sisyphus 正在用她刚才传给他的假数据,反向做空阮氏。
“饵已经撒了,”他说,“三分钟后,它会以为自己拿到了你父亲最后一条加密航线。”
阮书怡握紧方向盘:“你确定它会咬钩?”
“它必须咬。”吴所畏侧头看她,“因为那是我写的算法。”
10
车子停在港口 6 号仓库外。
雨停了,路灯把集装箱拉出长长影子。
阮书怡下车,吴所畏跟在后面。
仓库门虚掩,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灯下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服务器——
机身上贴着手写标签:Sisyphus-01。
阮书怡走近,伸手拔掉电源。
风扇骤停,世界安静。
她回头,吴所畏站在逆光里,像七年前那个不肯说再见的少年。
11
“阮书怡。”
“嗯?”
“我妈的骨灰,下周回国。”
阮书怡愣住。
吴所畏低头,声音很轻:“我想把她葬在阮家墓园,正门进去第三排左数第六个空位——那是我外公的坟,旁边留给我母亲。”
阮书怡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塞进他手心。
“墓园钥匙,明天早上七点,我在门口等你。”
12
回程路上,天边泛起蟹壳青。
阮书怡把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碎发。
吴所畏坐在副驾,电脑屏幕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片冷色极光。
“阮书怡。”
“嗯?”
“七年前那张照片,背面还有一句,我没写完。”
“什么?”
他侧头,声音被风撕得破碎——
“如果我先找到你,就带你回家。
如果我没找到……你就别再回头。”
阮书怡一脚刹车,车子停在空荡的红绿灯前。
她转头,对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是久违的柔软。
“小畏哥哥,我已经回头了。”
13
天色大亮,港城第一缕日光落在挡风玻璃上。
阮书怡重新启动车子,音响里随机播到一首老歌——
《California Dreamin’》。
那是他们十七岁一起写作业时循环的背景音乐。
吴所畏伸手,把音量调大。
副歌响起的一瞬间,他忽然伸手,覆在她握着档把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像两段代码终于完成编译。
14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晨光把海面切成无数碎钻。
阮书怡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上,吴所畏的电脑屏幕亮着一行新代码:
```python
if heart_beat_A == heart_beat_B:
return "home"
```
15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踩下油门。
海风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前方,城市苏醒,像一台刚刚重启的超级主机。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