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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雪落又逢春04

潮汐分轨

01 醋火与心火

南城进入梅雨季的第七天,雨水像被拉长的琴弦,从早弹到晚。

宋亚轩带着宋予安住进了贺峻霖的顶层公寓——老洋房改造的Loft,客厅一整面彩绘玻璃,雨天也泛着暖光。

刘耀文被挡在楼下铁门之外,连续三天。

理由很简单:贺峻霖一句“亚轩和孩子需要休息”,连面都不让他见。

第四天,雨停了半日,南城的天空露出罕见的淡青。

上午九点,刘耀文的车子再次停在巷口,却看见一辆陌生牌照的白色沃尔沃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林屿撑着伞下来,手里提着婴儿安全座椅,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Loft里,宋予安正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听见门铃,跑到玄关奶声奶气地喊:“干爹!”

林屿弯腰把孩子抱了个满怀,顺手把一盒樱桃小蛋糕递给他:“奖励今天早起的小绅士。”

宋亚轩从厨房探出头,身上围着一条浅灰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因为精瘦而有力的手腕。

他冲林屿笑:“来得正好,帮我尝尝南瓜羹够不够甜。”

林屿把伞立在门口,换了拖鞋,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厨房是开放式,中岛台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画板,一只奶锅正咕嘟咕嘟冒泡。

林屿舀了一勺南瓜羹,吹了吹,递到宋亚轩唇边:“小心烫。”

宋亚轩下意识张嘴,舌尖碰到勺沿,南瓜的甜混着肉桂的暖,瞬间氤氲了眼眶。

——这一幕,被站在楼梯口的贺峻霖尽收眼底,也被楼下监控里的刘耀文看得一清二楚。

监控画面通过刘耀文的手机实时同步,像素不高,却足够刺眼。

刘耀文坐在车里,指节抵着唇,指缝里夹着的烟已经燃到滤嘴。

屏幕里,林屿侧身替宋亚轩把身后的蝴蝶结系紧,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宋亚轩没有躲,只是低头搅着奶锅,唇角带着淡淡的弧度。

那一瞬,刘耀文听见自己脑子里某根弦“啪”地断裂。

他推门下车,雨后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铃兰的涩味。

铁门密码他烂熟于心——宋亚轩的生日0304。

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半秒,最终没按下去,而是抬手敲了门。

门开的一瞬,客厅陷入诡异的安静。

宋予安最先反应过来,抱着蛋糕盒子扑过去:“叔叔!”

刘耀文弯腰接住孩子,目光却越过毛绒卷毛,落在宋亚轩脸上——

那人站在中岛台后,围裙上沾着一点南瓜泥,像一撮温软的阳光。

林屿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那只奶勺,眸色平静,却带着不动声色的宣告。

空气像被拉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崩断。

贺峻霖抱着手臂倚在楼梯扶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刘总,预约了吗?”

刘耀文没理他,目光锁在宋亚轩身上,声音低哑:“能谈谈吗?”

宋亚轩垂下眼,把奶锅的火关掉:“孩子要吃饭,等我二十分钟。”

语气平静得像对待一个上门收快递的陌生人。

二十分钟后,楼下花园。

雨后的青砖路泛着幽暗的光,藤蔓月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香气却愈发浓烈。

刘耀文站在一盏旧路灯下,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

宋亚轩走近,才发现他脚下落了一地烟头——

那人戒烟很久了,至少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他从未见过他抽烟。

“热搜我看了。”宋亚轩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谢谢你没把予安的照片放出去。”

刘耀文的嗓音被烟熏得发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包括我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亚轩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也短暂地属于他,“还有你。”

宋亚轩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伤害已经造成了,刘先生。”

一句“刘先生”,把距离划得泾渭分明。

刘耀文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递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明天上午十点,如故咖啡厅,我等你。”

卡片背面,是一朵用钢笔画的铃兰,线条被雨水晕开,像一封来不及寄出的情书。

宋亚轩回到客厅,林屿正在陪宋予安搭积木。

孩子奶声奶气地炫耀:“干爹,叔叔抱我了,他的手臂好硬,像超人!”

林屿笑着揉他卷毛,抬眼却看向宋亚轩:“要去吗?”

宋亚轩把卡片放进围裙口袋,声音轻却坚定:“有些账,总要当面算。”

林屿没再追问,只是起身去厨房,把剩下的南瓜羹倒进保温杯:“明天路上喝,暖胃。”

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林屿曾经说过的“备胎论”,心里像被细线勒了一下。

——欠的债,不止一笔。

夜里,宋予安睡着后,宋亚轩坐在飘窗上,把那张卡片对准台灯光线。

铃兰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

“三年前的蛋糕坏了,我想重新做一个,可以吗?”

他指腹摩挲着那行字,想起刘耀文站在雨里抽烟的背影,想起自己离开那天酸掉的奶油。

窗外的藤蔓月季被风吹得轻晃,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宋亚轩把卡片夹进手账,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第1095天,他问我能不能重来。】

笔尖停顿,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小的黑洞。

与此同时,刘耀文坐在车里,看着三楼亮着的窗。

灯光透出来,把宋亚轩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帧旧电影。

他想起刚才孩子扑进怀里的重量,想起宋亚轩喊他“叔叔”时的语气,想起林屿站在厨房里熟门熟路的背影。

胸腔里像被塞进一把碎冰,又冷又疼。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备注仍是“老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年前的雨夜:

【会议延迟,你先睡。】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空,良久,他敲下一行字:

【明天见。我等你,一直等。】

消息发出,却显示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凌晨两点,刘耀文回到老宅。

客厅没开灯,只有冰箱的运转声在黑暗里低低轰鸣。

他拉开冷藏室,那半个早已发霉的铃兰蛋糕仍被保鲜膜包着,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墓碑。

他蹲下身,把蛋糕抱出来,指尖触到霉斑,冰冷滑腻。

黑暗里,男人低低的声音像自言自语:

“这次,不会再让你坏掉了。”

天快亮时,雨又下了起来。

宋亚轩从飘窗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卡片。

窗外天色灰青,像一张未干的素描。

他起身去厨房,南瓜羹的保温杯已经贴好标签:

“十点,如故。”

落款是林屿潇洒的英文字母:L.Y.

宋亚轩指腹抚过那两个字母,忽然想起林屿从未问过他要不要留下,也从未说过“我等你”。

——有些人把喜欢写成告白,有些人把喜欢熬成守护。

而他,欠后者一句郑重的道歉。

他把保温杯放进包里,轻声对还在熟睡的宋予安说:

“宝贝,今天爸爸要去赴一场迟到的约。”

——赴约,也为了还债。

02 迟到的剖白

一 如故

如故咖啡馆藏在南城老巷尽头,青砖、木窗、爬山虎。

上午十点,雨停,屋檐还在滴水。

宋亚轩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一如三年前那个雨夜。

店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

刘耀文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一杯无糖,一杯半糖。

他记得,宋亚轩以前总爱半糖。

宋亚轩把保温杯放到桌角,杯身是林屿贴的贴纸:

“南瓜羹,暖胃的。”

刘耀文目光掠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却什么也没说。

二 开场白

“你迟到了五分钟。”刘耀文声音低哑。

宋亚轩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孩子粘人,哄睡耽误。”

一句“孩子”,让刘耀文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卡壳。

他垂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宋亚轩面前——

是那幅被雨水晕开的铃兰速写,后来被他烘干、压平,用透明胶带细细补好了裂缝。

“蛋糕我重新做了,”刘耀文指了指吧台方向,

“铃兰翻糖,里面是你喜欢的荔枝流心。

如果你愿意,可以现在尝,也可以带走。”

宋亚轩没动,只抬眼看他:“三年前,我等到它发酸也没等到你一句‘生日快乐’。”

刘耀文喉结滚了滚:“对不起。”

三 证据袋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宋亚轩手边。

“我欠你解释,也欠自己解释。”

纸袋里是厚厚一沓文件——

1. 并购案会议纪要,时小姐的签名旁,刘耀文手写“否决”二字,日期正是热搜当晚。

2. 一份私家侦探报告,证明热搜照片被剪辑,真正下车的人是时小姐,刘耀文替她开车门只因对方高跟鞋踩空。

3. 银行流水:宋家资金缺口的三千万,早在宋亚轩离开当月就被悄悄补齐,转出账户——刘耀文私人户头。

4. 一张机票复印件:Y国·雷克雅未克,起飞日期三年前4月17日,目的地冰岛——那是宋亚轩离开的第二天,刘耀文独自追去的航班,却在登机口掉头。

宋亚轩指尖停在机票上,声音发颤:“为什么没登机?”

刘耀文自嘲地勾唇:“我怕你看见我,更想逃。”

四 三年零四个月

“你走之后,我回了老宅,把所有铃兰都换成了真的,每天浇水,它们还是枯了。

后来我才明白,枯的不是花,是我。”

刘耀文说得很慢,像在拆解一副镣铐。

“第一年,我去安和寺,求你别出事;第二年,我求哪怕你恨我,也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第三年,我求自己——别再打扰你。”

他抬眼,眼底血丝纵横,“直到在热搜看见你的画,我才发现,我求的原来从来不是‘别恨’,是‘别忘’。”

五 南瓜羹

宋亚轩的指尖无意识摩挲保温杯,金属壁传来微热的温度。

他轻声开口:“刘耀文,我怀孕那晚,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第七次接通后,你说‘在忙,晚点回’,然后关机。”

刘耀文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青。

“我后来想,如果那天你接了,或许我不会走。”

宋亚轩抬眼,眼底没有恨,只有被岁月磨平的难过,“可我又庆幸你没接,让我学会了自己也能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

六 孩子的名字

空气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嘶嘶蒸汽。

刘耀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绒布小盒,打开——

一枚新的戒指,铂金内圈刻着“归途有灯”。

他单膝跪地,却不是求婚,而是半蹲在宋亚轩椅侧,声音低到尘埃里:

“亚轩,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想请求一个机会——

一个每周能陪予安踢球、能给你煮南瓜羹、能在下雨天接你们回家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戒指现在戴上;如果你不愿意,它就一直等。”

七 旁观者

吧台后,店主老何在放老唱片。

吉他弦音里,是陈奕迅的《十年》。

宋亚轩垂眸,看见戒指在昏暗灯光下闪出柔和的光,像极当年他偷偷在日历上画的小太阳。

他想起林屿在机场说的“等你哪天不怕了”,想起予安学说话时第一个喊的是“爸爸”,想起自己画过的365张小漫画里,最后一张右下角写着:

【如果他还记得,请替我告诉他,我没有怪他了。】

八 答案

宋亚轩没有去接戒指,而是端起那杯半糖拿铁,轻轻抿了一口。

奶泡沾在他唇角,像三年前那个清晨偷吃蛋糕的小孩。

刘耀文僵在原地,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下一秒,宋亚轩伸手,指尖落在刘耀文跪地的膝盖上,声音很轻,却很稳:

“先站起来,别吓到孩子。”

刘耀文怔住。

宋亚轩继续道:“予安下周幼儿园面试,他需要家长一起参加。”

他顿了顿,抬眼与刘耀文对视,

“你可以来,但只是‘家长’,不是‘丈夫’。

剩下的路,我们慢慢走,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九 尾声

壁灯的光晕里,刘耀文缓缓起身,掌心那枚戒指被汗浸得微湿。

他没有再递出去,而是收进口袋,像收下一个承诺。

宋亚轩把保温杯推给他:“南瓜羹冷了,将就喝一口。”

刘耀文接过,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尝迟到的三年零四个月。

窗外,云散天青,一缕阳光穿过爬山虎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

那幅补好的铃兰速写上,裂缝被胶带细细粘起,像一条不再流血的疤。

出咖啡馆时,风铃再次响起。

宋亚轩走在前,刘耀文落后半步。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隔着一只小小的距离,却不再隔着山海。

宋亚轩忽然停下,回头:“刘耀文。”

“嗯?”

“下周面试,记得穿西装,予安喜欢黑色。”

刘耀文愣了愣,随即弯眼:“好。”

那一笑,像雪霁后的第一缕风,吹散了三年漫长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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