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凌晨一点的城市像被水洗过的旧胶片,霓虹晕成一团团模糊色块。车内暖气很足,皮革与栀子香氛混合,是刘耀文身上的味道。
宋亚轩侧头,看见驾驶座的人左手腕戴一支机械表,表盘碎了一角——那是十八岁那年他送的生日礼物。表针仍在走,像一段不肯停的回忆。
“车是新的,表没换。”刘耀文单手打方向盘,指骨分明,“我怕你认不出时间。”
4
刘家老宅亮着灯。铁艺大门自动打开,喷泉池早已停用,冻住的独角兽雕像被拆掉,换成一座小型潜水艇雕塑,白色金属,顶部刻着“Echo-β”。
宋亚轩脚步顿住。刘耀文顺着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去年找人做的,放这儿挡煞。”
其实是挡思念——他没说。
5
许卿去世后的主卧一直空着。刘耀文把宋亚轩的行李提进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十七岁住过的客房,床品换成了深灰色,鲸鱼夜灯却还在,只是灯泡换成了暖白。
“你先睡,明天……”刘耀文话没说完,宋亚轩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大衣领口那颗纽扣——第二颗,松了线,随时会掉。
“还是不会缝扣子?”他问。
刘耀文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半截:“嗯。”
6
凌晨三点,雨停了。宋亚轩口渴下楼,厨房亮着一盏小灯。刘耀文背对他,白T恤被热水汽打湿,贴在肩胛骨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素描。
灶台上煮着姜枣茶,咕嘟咕嘟冒泡。刘耀文回头,嘴角沾一点姜沫:“你胃不好,飞机上肯定没吃东西。”
宋亚轩靠在门框,忽然问:“小文,你恨我吗?”
刘耀文关火,把茶倒进玻璃杯,推到他面前:“恨过。后来恨不动了。”
7
茶杯上方热气缭绕,像一层薄纱隔开两个人。
“我在纽约戒烟,失败了。”宋亚轩自嘲地笑,“戒你,也失败了。”
刘耀文垂眼,指尖摩挲杯沿,声音低到近乎气音:“那就别再戒了。”
8
第二天清晨,宋亚轩在衣帽间发现一件黑色大衣——他的尺码,吊牌还在,袖口内侧绣着一行极小的字:
SYX 17.12
他认出那是十八岁生日那天,刘耀文偷偷藏进他书包的同款大衣。原来这些年,对方一直记得尺寸。
9
早餐桌上放着青柠味薯片和白粥。刘耀文把薯片推到他面前:“老板停产了,我托人从墨西哥带回来一箱。”
宋亚轩捏起一片,咬得咔嚓响,咸涩粉末沾在唇角。刘耀文伸手,拇指轻轻抹掉,动作自然得像这四年从未缺席。
10
饭后,刘耀文带他上阁楼。门轴依旧吱呀,投影仪却换成了最新款,懒人沙发换了新的,旧的那只被做成标本摆在角落,上面覆盖透明防尘罩。
“没扔?”宋亚轩问。
“留着,等你回来坐。”
投影仪亮起,画面是十八岁那年未放完的动画——简笔画潜水艇停在一片深海,字幕停在最后一帧:
“等你带我回家。”
刘耀文按下暂停,侧头看他:“哥,这次能继续放吗?”
11
午后,刘崇格的主治医生来电,说老爷子醒了,要见“刘家两个孩子”。
病房里,老人插着氧气管,目光浑浊。看见宋亚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刘耀文站在床边,握住那只布满针孔的手:“爸,我带哥回来了。”
老人眼角渗出一点湿意,手指在刘耀文掌心轻轻点了三下——那是小时候哄刘耀文睡觉的节奏。
宋亚轩忽然明白,刘崇格也在老去,也在学着认输。
12
回程车上,刘耀文把副驾驶的遮阳板翻下来,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十七岁的冬至,阁楼里,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潜水艇模型停在鼻尖,窗外雪光透进来,把少年们的睫毛镀成银色。
宋亚轩指尖发颤:“哪来的?”
“许卿拍的。”刘耀文声音很轻,“她说,怕我们长大就忘了。”
宋亚轩把照片放回原位,侧头看窗外——
雪后的临祈,阳光照在潜水艇雕塑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像一条终于靠岸的船。
13
夜里,宋亚轩洗澡出来,发现床头多了一杯热牛奶,杯垫下压着一张便签:
“哥,明天去不去看栀子树?我托人从广州移回来一棵,种在旧操场。”
落款是刘耀文——字迹比十八岁时工整,却仍旧在最后一笔拖了个小尾巴。
宋亚轩把便签收进钱包夹层,关灯躺下。鲸鱼夜灯亮着微弱的光,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14
凌晨四点,房门被轻轻推开。刘耀文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困意:“哥,我床湿了。”
宋亚轩失笑:“又漏雨?”
“嗯。”刘耀文理直气壮,把枕头往他床上一扔,整个人跟着钻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温度覆上来。宋亚轩闭眼,听见刘耀文小声嘟囔:“哥,这次别再走了。”
窗外,雪无声落下,覆盖住四年所有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