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古时候有位太史,姓陈名书翰,字墨香。这位陈太史,学问是顶好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只是身子骨嘛……咳咳,有点虚。用现代话说,就是典型的“亚健康”状态。偏偏这“亚健康”状态,引来了不速之客。
不知何时起,陈太史总觉得书房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是上好的女儿红混着新开的芍药花。起初他以为是夫人新换了熏香,还夸赞了几句。可夫人一脸茫然:“官人,妾身并未更换香料啊?”
怪事接踵而至。夜里读书,常觉身后有人影晃动,回头却空无一物;案头批阅的公文,次日竟被润色得文采斐然,只是字迹妩媚风流,绝非出自他手;更离奇的是,他明明独坐书房,却总听到女子吃吃的低笑声,如银铃轻摇,挠得人心头发痒。
陈太史起初疑心是幻觉,或是自己读书太用功,累着了。可那笑声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感觉到一缕带着幽香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他猛地回头,只见书案上一只通体雪白、眼波流转的小狐狸,正歪着头看他,见他转身,“嗖”地一下又不见了踪影。
陈太史这才恍然大悟:敢情是被狐狸精缠上了!这狐狸精倒不害人,只是夜夜前来,以她那“独特”的方式“陪伴”太史读书。陈太史本是端方君子,哪里经得起这等“红袖添香”?不出半月,便觉精神恍惚,腰膝酸软,眼下的乌青浓得能研墨,走路都打飘,活像被妖精吸干了元气。
夫人急得团团转,名医请了一箩筐,人参鹿茸当饭吃,可陈太史依旧一日憔悴过一日,眼看就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这天,府上又请来一位郎中。这位郎中与众不同,既不号脉,也不开方,只捋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绕着形容枯槁的陈太史走了三圈,眼神里充满了“我懂,我都懂”的了然。
“太史这病,”郎中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非药石可医。”
陈夫人一听,眼泪都快下来了:“先生,难道我夫君……”
郎中摆摆手,神秘一笑:“非也非也。太史此乃‘虚不受补’,更兼‘外邪侵扰’。寻常补药,如同泥牛入海,反增其累。需得……以毒攻毒,以阳制阴!”
“以毒攻毒?”陈夫人和太史都懵了。
“正是!”郎中压低声音,凑近陈太史耳边,“那缠你的狐狸精,所仗者,无非是采阳补阴的邪术。她吸你的阳气,你便反过来,用更猛烈的‘阳气’去‘伏’她!”
陈太史听得一头雾水:“先生,何为更猛烈的‘阳气’?莫非是千年人参王?”
郎中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乎乎、油亮亮、散发着奇异辛香的药丸。“此乃老夫秘制‘金刚不倒大力丸’!太史只需于那狐狸精现身之前,服下一丸。切记,药性猛烈,务必坚守本心,反客为主!此乃‘伏狐’之关键!”
陈太史看着那药丸,又看看郎中笃定的眼神,将信将疑。死马当活马医吧!当晚,他心一横,眼一闭,把那颗“金刚不倒大力丸”吞了下去。
药丸下肚,起初并无异样。陈太史正疑惑间,忽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如同喝了十斤烧刀子!浑身燥热,精力充沛得无处发泄,只想找个沙袋打上一套拳。就在这时,熟悉的甜香飘来,那白狐化作的绝色佳人,又如往常般,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书案旁,媚眼如丝,正要施展她的“魅惑之术”。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太史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砚台震飞),双目赤红(一半是药力,一半是憋屈),声如洪钟:“呔!孽畜!往日是本官体虚,让你钻了空子!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知识的力量’!”
那狐狸精被这突如其来的“雄起”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陈太史已一把抄起案头堆积如山的《地方赋税改革疏议》《河道治理方略》《边关粮草调度详表》等卷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来!陪本官加班!这份奏折,今晚必须批完!你,负责誊抄!字迹要工整,不许有错别字!”
“这堆公文,逻辑不清,条理不明!你,重新梳理框架,提炼要点!天亮前我要看到思维导图!”
“还有这个预算报表,数据对不上!你,立刻给我验算三遍!差一文钱都不行!”
陈太史如同打了鸡血的监工,唾沫横飞,指挥若定。那狐狸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往日她只需抛个媚眼,扭扭腰肢,对方就神魂颠倒,任她摆布。如今这书生,非但不受诱惑,反而化身“工作狂魔”,逼着她处理这些枯燥乏味的案牍公文!
她试图施展媚术,陈太史一拍桌子:“严肃点!工作时间,禁止嬉皮笑脸!”
她想撒娇偷懒,陈太史眼一瞪:“KPI懂不懂?完不成任务,今晚别想休息!”
她累得头晕眼花,想现出原形溜走,陈太史一把揪住她(幻化出的)衣袖:“想跑?门都没有!这份《关于加强狐仙户籍管理的若干意见》草案,你还没提修改建议呢!”
可怜那修炼数百年的狐狸精,平日里吸人阳气如同喝凉水,何曾受过这等“精神摧残”和“脑力压榨”?她被逼着看了一宿的蝇头小楷,算了一晚上的糊涂账,写了无数篇狗屁不通的官样文章,还要忍受陈太史那因药力而格外亢奋、唾沫横飞的“工作指导”。
熬到鸡叫三遍,狐狸精已是眼冒金星,香汗淋漓(累的),钗环歪斜,哪还有半分妖媚模样?她看着依旧精神抖擞、双目放光(药效没过)、正对着初稿滔滔不绝的陈太史,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天杀的!这比雷劫还难熬啊!”
话音未落,白烟一闪,佳人消失不见,地上只留下一只毛色黯淡、口吐白沫、四爪抽搐的小白狐,眼神里充满了对“加班”的深深恐惧。它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窜出书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曦中,并发誓此生再也不招惹读书人,尤其是吃错了药的!
陈太史看着空荡荡的书房,长舒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夫人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又惊又喜。那位“神医”得知消息,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妙哉!老夫这‘金刚不倒大力丸’,辅以‘工作疗法’,专治各种不服管教的‘狐狸精’!此乃‘以阳制阴’,‘以卷伏狐’之大道也!”
从此,陈府恢复了安宁。只是陈太史偶尔还会怀念那被逼着帮他加班的“临时工”——毕竟,免费、高效、还自带美颜效果的文书助手,可不好找啊!当然,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让夫人知道。
异史氏曰: 世有妖魅,惑人心智,吸人精元,其术诡矣。然陈生之事,足发一噱。以猛药壮其阳,复以案牍劳其形,竟使妖狐不堪其“卷”,狼狈而遁。呜呼!可见降妖伏魔,未必仗剑画符,有时一剂“猛药”,再加“KPI”如山,任他千年道行,也敌不过“加班”之苦!然则,此“伏狐”之术,终是权宜之计,若沉迷“药力”,不知节制,则恐伏狐不成,反伤己身,岂不悲哉?故曰:邪祟固可畏,心正身自强。外物终有尽,守中方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