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家的地下室，以前关过中世纪的犯人呢，听说还死过不少人。”两位裹着厚围巾的顾客凑在书架后低语，声音压得像飘落的雪花，却精准地钻进了艾莉丝的耳朵。她正踮脚整理顶层的古籍，闻言手一顿，指尖划过的烫金书脊突然变得冰凉——最近的死者里，就有个自称是中世纪史爱好者的老头，死时手里攥着块生锈的铁镣。

电流般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艾莉丝转身时带倒了脚边的书堆，哗啦啦的声响惊得那两位顾客慌忙摆手：“我们瞎猜的，你别当真……”她却没心思理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声音穿过书店的玻璃门：“汤姆！去敲伊桑家的门！莉莉，带上你的案件笔记，在老约翰家路口等我！”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正一点点晕染小镇的石板路。四人踩着渐浓的夜色走到镇边缘，老约翰家那栋歪歪扭扭的木屋像颗蛀牙嵌在巷子尽头，木门上的铜环锈得只剩个轮廓，门楣上挂着的干花早已变成灰黑色，在风里吱呀作响。

“我都说了不行！”老约翰隔着门缝吼，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响，“那地下室自打我祖父去世就没开过，里面的东西碰不得！”他那张皱得像核桃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浑浊的眼睛扫过艾莉丝紧绷的脸，又落在汤姆手里提着的、本该明天才出炉的全麦面包上——那是艾莉丝特意让他带来的“敲门砖”。

“约翰先生，”艾莉丝往前半步，声音稳得像她书店里的镇店石，“昨天铁匠铺的儿子又没了，是射手座，死在箭靶场。您总说您祖父是看守，地下室里说不定有当年的记录。”她指着街对面紧闭的窗棂，“您看，现在谁家还敢开窗户？再这样下去，格雷诺就真成了被诅咒的空镇了。”

老人的拐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两下。良久，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串钥匙，铁环上的锈迹蹭在他枯瘦的手背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钥匙给你们，但出了事别来找我。还有，别碰墙角的铁链，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地下室的门是块厚重的橡木版，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像垂死的呻吟。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和陈年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汤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莉莉立刻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满墙的斑驳——潮湿的石灰层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几条断裂的铁链从房梁垂下来，末端的铁镣还保持着圈住什么的形状，链节上凝结的暗红色污渍，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刑具？”莉莉的声音发颤，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堆着的铁笼，笼壁上还留着抓挠的刻痕。伊桑却没说话，他蹲下身，手指在积灰的地面上摸索，突然停在一堆破麻袋旁。他拨开麻袋，底下露出个皮质封面的本子，封面上的烫金花纹早已被霉斑啃噬得模糊，翻开时纸页脆得像饼干，稍一用力就簌簌掉渣。

“看这里。”伊桑的指尖点在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褪色的墨水字歪歪扭扭：“白羊献祭需在满月夜，取左肋第三根骨……”下一页画着个简易的星座图，旁边批注：“仪式地点……教堂地下，需十二人血祭方能开启星门……”字迹突然变得潦草，最后几个字被墨水晕染，只能辨认出“他们回来了”。

莉莉的笔记本飞快地翻动，她对照着自己记录的死亡细节，呼吸越来越急促：“铁匠儿子是射手座，死在箭靶场；鞋匠是水瓶座，死在玻璃作坊……每个死亡地点都和星座象征有关，和日记里的‘仪式地点’对上了！”

艾莉丝的手指按在日记的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个被火焰包围的五角星，角落有个模糊的签名，像是某种家族徽章。“看来这些案子不是诅咒，”她抬头时，手电筒的光恰好照在她眼底，亮得惊人，“是有人在复刻当年的仪式，而这个秘密社团，根本就没消失。”

汤姆突然“啊”了一声，手里的面包袋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指尖却在颤抖：“那……那我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伊桑合上日记，灰尘在光束里翻腾。“也许吧，”他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往哪里找了。”

第二章